第三天清晨,林淵拆下胸前最後一層藥布。
兩根肋骨已經接穩。
他扶著床沿起身,先抬臂,再緩緩轉腰。傷處仍有些酸脹,真元經過時,卻不再像前兩日那樣刺痛。
軍醫伸手按過骨縫,又讓他接連吸了幾口氣。
「尋常人得躺兩個月,你倒好。」
林淵將衣服穿上。
「能出門了?」
「能走。別剛出門就找人拼命。」
軍醫收好藥箱,臨走時又瞥了一眼床邊的空晶袋。
這幾天用了多少藥,他心裡有數。真正把傷養回來的,還是林淵自己的體質,以及不斷送入體內的晶能。
林淵沒有立刻出去。
他把赤髓礦心放在掌中,重新抽出一縷細如髮絲的紅光。
晶能進入經脈。
這次,疼痛沒有立刻出現。
他順著手臂將力量引向胸腹,繞過剛修復的幾處薄弱位置,緩緩運行一個周天。
經脈內壁像覆上了一層溫熱薄膜。
等那層力量徹底融入,他又從礦心中抽出第二縷。
一上午過去,拳頭大小的礦心只消下去一層。
林淵掌心的真元卻變了。
原本灌滿經脈就會脹痛的力量,此刻還能繼續壓緊。他試著將同樣一股真元送入吞淵,刀鋒上的暗金光芒明顯凝實了些。
【赤髓礦心煉化中。】
【經脈承載能力提升。】
境界仍是九星宗師。
但下一次調用王級本源,他已經能承受更多。
林淵收起礦心,將烏鐸的本源取出。
那團赤紅光芒剛落入熔爐,爐壁上的細痕便微微發亮。他只煉出一小股能量,用來修補爐體,餘下全部重新封存。
還不到一口吞下的時候。
門外有人敲了兩聲。
陳虎抱著一摞東西進來,先把最上面的軍功回執放到桌上。
「總算結清了。自己看,別說我替你亂簽。」
礦晶入庫、接應任務、三名王級的斬殺戰功,各有一張單子。護陣和藥品的損耗則另列在最後。
林淵逐張核過,拿起軍功牌。
【可用軍功:七千六百八十。】
此前幾場奔襲積下的戰功,這次一併到帳了。
陳虎拉過凳子坐下。
「夠你換幾樣好東西。界髓要不要?」
「要。但先不換。」
林淵將牌收起。
礦心尚未煉完,手裡還有兩份王級本源。現在最缺的是把這些東西用穩,而不是再往丹田裡硬塞一堆。
陳虎點頭,又將一張折起來的紙遞給他。
紙面上是個人像。
眉眼畫得粗糙,手裡的長刀卻十分醒目。
林淵展開一看。
「我?」
「礦場逃回去的人畫的。現在赤獠族的幾個哨營,都掛上了。」
畫像下面有兩行赤獠文字。
陳虎用手指點了點。
「活捉,三千赤晶。死的,一千。」
林淵看了片刻。
「活的貴這麼多。」
「惦記你的吞噬手段,也惦記你這把刀。」
陳虎將另一張紙鋪開。
那是關外的哨路圖。
原先分散在礦場周圍的巡兵已經重新編組,三支獵隊分別向西推進。每支都有王級帶隊,彼此之間還能用角號聯絡。
黑牙沒有急著攻關。
他先要把出關活動的人逼回城裡。
「昨天兩支採藥隊被堵在石樑道,扔了藥筐才回來。」陳虎道,「人沒少,帶隊的斷了條胳膊。」
林淵看向地圖。
「黑牙在哪?」
「礦場與攔河營之間來回走,沒準數。他自己不進近關的林地,讓手下搜。」
七星王級坐在後面。
誰打他的獵隊,他就順著消息追過去。
林淵把畫像折好,沒有撕。
「這圖我留著。」
陳虎看了他一眼。
「先說好,別想著把我支開,自己去找黑牙。」
「我還沒那麼急。」
午後,兩人去了軍需院。
杜成的新弩臂已經裝好,正在後院試射。木靶上扎著三支箭,最後一支偏出半掌。
他拆開弩槽,削去一點墊木,又重新扣緊。
林淵等他試完,才將一份礦場戰利品分帳遞過去。
杜成看清數目,皺起眉。
「烏鐸是你殺的。」
「你們守著溝口,我才有地方打。斬殺戰功歸我,戒里的精晶照出力分。」
杜成沒再推,伸手接下。
旁邊周平剛領了兩袋箭,低頭數過一遍,又從裡面挑出三支彎杆的,拿回去換。
院門外,石庚正跟著工兵搬撐木。
他還不能扛重物,就蹲在地上聽人敲石,用炭條在石面上劃線。幾名族人照著他的標記,鑿去鬆動的邊角。
看見林淵,他放下炭條走過來。
「能下床了?」
「嗯。你這邊怎麼樣?」
「先干輕活,管飯,也記工錢。」
石庚往後看了一眼。
「有六個人想留下。還有些想回族地,得等商隊。」
林淵點頭。
「路上現在不太平。」
「聽說了。」
石庚的手指在褲邊擦了擦,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在找礦場外的路?」
陳虎抬眼。
「你知道?」
「礦車走的我知道,拉廢石的也知道。有一條繞到黑松嶺背面,車走不了,人能過。」
他蹲下,拾起一塊碎炭,在地上畫出彎曲的細線。
「這裡有舊石場。我們以前在那裡取撐井的石料,後來塌了,只剩一條窄口。」
林淵蹲到他旁邊。
黑松嶺,正好在一支獵隊的活動範圍內。
「裡面有水嗎?」
「有泉眼。靠北邊,水能喝。」
「還有別的出口?」
石庚又畫了一道。
「這條得爬,石頭松,不能帶馬。」
林淵把兩條路都記下。
他沒有讓石庚立刻帶路,只請他將岔口和塌坡的位置畫得更細。圖送到參謀處以後,一名去過黑松嶺的斥候認出了那口泉眼。
入口的位置不同,山勢卻對得上。
傍晚,新的哨報送進來。
最近關的一支獵隊由三星王級帶領,十二名巡兵,兩條嗅血獒。今天午後,曾在舊石場外停留。
林淵將哨報壓在石庚畫的圖上。
一味留在關里,這幾條路只會被封得越來越死。
但要動手,也得讓後面的黑牙來不及接上。
陳虎站在桌邊,看著他標出退路。
「準備怎麼打?」
「先看它走幾趟,在哪裡放獒,角號交給誰。」
林淵指向窄口。
「能把它和後面的隊伍隔開,再下手。」
杜成拿過哨報,指著上面的兩條獒。
「這種東西認得血味。打完往哪退,也得先看。」
林淵在泉眼旁做了記號。
「問清水往哪流。路沒走過,先不碰它們。」
周平把新箭放到桌邊,取出望筒,擦淨鏡片上的灰。
「我先看前半程,遠遠跟。要是它往石場裡留人,咱們就換地方。」
陳虎聽完,才把地圖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這回我去。」
他抬起已經能活動的右臂,握了握拳。
林淵看了片刻。
「先讓軍醫看過。」
陳虎笑罵了一聲,轉身出門。
林淵回到住處,將礦心重新取出來。
黑牙發下的畫像被他壓在桌角,旁邊擺著舊石場的路圖。
熔爐緩緩轉動。
一縷縷赤髓晶能沿經脈流過,烏鐸本源中煉出的力量隨之沉入丹田,被壓得越來越緊。
直到夜深,一滴暗金色真元懸在丹田中央。
比原先沉重,也更穩定。
林淵試著將它送到指尖。
桌上一截用來墊紙的鐵條,被他輕輕一按,留下了清晰指印。
他收回手,把舊石場的圖折進衣內。
明日先去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