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赤獠族武王退到門帘旁,才停住腳。
林淵往外走,它便側身讓開,手裡的藥袋始終沒放下。
擦肩而過時,林淵聞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它左肋纏著藥布。
石場那天,自己沒有傷到它。
林淵目光掃過,沒有停留。
門外巡衛剛走到街尾,那名異族才吐出一口氣,將藥袋塞進懷裡,快步拐入另一條街。
櫃後的老者低頭收拾玉匙,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林淵回到貨棧時,許成舟正在驗藥。
兩箱止血草攤在地上,護衛逐捆拆開,抖淨夾在裡面的濕泥,再重新上秤。
「拿到了?」
「拿到了。碰見一個仇家。」
許成舟抬起頭。
林淵把石場逃走的四星武王說了一遍。
「左耳缺了一角?」許成舟問。
「是。」
「赤驍。以前替黑牙管獵隊,我被它攔過兩回。」
他想了想,叫來一名護衛,讓對方去看看貨棧外有沒有生面孔。
「黑牙一死,它這差事也干不長。赤獠族丟了礦、丟了人,總得找個活著的問罪。」
林淵想起那片染血的藥布。
「它可能已經挨過罰了。」
「那更得留神。」
許成舟把最後一捆藥草裝回箱子。
「今晚住我隔壁。有事叫人,別一個人往暗巷裡鑽。」
林淵應下,回房關門。
兩枚凝元丹擺在桌上。
他取出一枚,分出少許藥力送入熔爐,確認沒有異常,才將整枚吞下。
藥力散開,沿經脈流入丹田。
暗金圓核緩緩轉動。
原本略顯鬆散的真元,被藥力一遍遍壓緊。林淵沒有急著吸取外界靈氣,只將體內積存的真元反覆運轉。
直到窗外打過第二遍更鼓,藥力才徹底耗盡。
境界仍是二星武王。
但他將真元送到指尖時,那縷暗金光芒已經能凝成細針,在木桌上輕輕扎出一個孔。
林淵收手,把剩下一枚丹藥裝好。
剛突破的境界還需穩固,第二枚可以留到後面。
門外響起敲門聲。
許成舟進來,將一張折起來的紙放到桌上。
「在前街買乾糧的夥計聽見了,赤驍正在找快馬,今晚就出集。」
林淵展開紙。
上面畫著出城後的兩條路。
「一條去赤獠營地,一條去北面的商道。它問的是北路,還問了哪段沒有巡衛。」
許成舟指著岔口。
「它不像要等著堵你,倒像準備逃。」
林淵想起赤驍在藥行里的反應。
害怕是真的。
但若它回到營地,將自己的兵器、招式和吞噬能力一一報上去,往後再殺赤獠族的王級便會更難。
如今它主動離開白石集,正好。
「我去一趟。」
許成舟看向他。
「要我幫忙?」
「守好車隊。我跟它走遠些再動手,不把人引到這裡。」
許成舟沒有再勸,從腰間取出一隻短哨。
「吹這個,商道附近的人族護衛聽得懂。用不上最好。」
林淵接過短哨,換了件灰色外衣,將裂風弓收進戒指。
出貨棧前,林淵把去向留給許成舟,又問清了夜間回集的規矩。
「驗商牌,查身上有沒有追蹤術印。」許成舟道,「別沾著血往門裡沖,守門的不會替你分辨是誰的血。」
林淵取出乾淨衣物和清水,放在戒指外層。
他來這裡取藥,商隊還要繼續做生意,善後的事情不能省。
北門還開著。
赤驍牽著一匹黑鬃馬,正在和守門人爭執。
馬背上掛著兩個沉重皮囊,它不肯解開驗看,最後多交了一把赤晶,才被放出門。
林淵落後半條街,買了一包幹糧,等它走遠才出城。
門外石碑上刻著止斗界線。
再向外兩里,最後一座巡衛棚也被甩在身後。
赤驍沒有沿大路走。
它牽馬繞進一片矮林,解下馬背上的皮囊,將裡面的東西收進儲物戒,又扯下身上帶軍紋的外甲。
隨後,它拔刀割開黑鬃馬的韁繩,拍向馬臀。
馬沿北路奔去。
赤驍自己卻轉身走向西側山坡。
林淵伏在樹後,將這一切看得清楚。
對方連馬都舍了,顯然不願留下行蹤。
他沒有跟著上坡,繞過一片灌木,先占住坡側的亂石堆。
赤驍走出十餘步,忽然回頭。
身後的林子安靜得過分。
它抽刀,腳下赤氣鋪開。
與此同時,林淵從石後站起,裂風弓已經拉滿。
兩人相距不過四十丈。
赤驍臉色變了。
「你敢在白石集……」
弓弦響了。
重箭越過灌木,直奔胸口。
赤驍急忙側身,刀鋒斬在箭杆上。沉重箭勁將它震退數步,箭頭仍撕開肩甲,帶起一片血。
林淵沒有再射第二箭。
這一箭逼停對方,已經夠了。
他收弓拔刀,從亂石堆躍下。
赤驍反手甩出三枚鐵釘,轉身便向林中衝去。
吞噬領域鋪開。
鐵釘在林淵面前偏了方向,釘進樹幹。赤驍腳下的赤氣也被壓住,提起的速度猛地一緩。
它咬牙回刀。
吞淵迎著刀鋒落下。
兩柄兵器相碰,赤驍手臂劇震,虎口當場裂開。
林淵向前貼近半步,左掌拍向它受傷的肩。
赤驍忍痛擰身,刀柄撞來。
林淵掌勢一收,抓住刀柄下端,兵主牽引,迫使對方的刀向外偏去。
吞淵隨即刺進左肋。
那裡正是舊傷。
赤驍慘叫,領域中的赤氣瘋狂回卷,試圖把林淵推開。
可這一次,林淵沒有退。
二星武王本源持續供給真元,熔爐將湧來的赤氣扯散。刀鋒順著肋骨向上一挑,切開了胸腔。
赤驍張著嘴,血從獠牙間湧出來。
它還想說什麼,林淵已經抽刀,再斬。
身體倒在草叢中。
【斬殺四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獲得進化點:兩千。】
【已收取四星王級本源,尚未煉化。】
林淵收起屍體和兵器,沿來路取回那支重箭。
箭杆被斬出一道深痕,已經不能再用。
他將箭頭拆下收好,確認周圍無人,才退進林子。
這次交手,肩背沒有再添新傷。
凝練過的真元撐住了正面碰撞,赤驍又有舊傷,沒能把他拖入消耗。
回白石集前,林淵打開了那枚儲物戒。
兩隻皮囊都在裡面。
一隻裝著赤晶,另一隻塞滿金屬礦錠,底下壓著一卷營地帳冊。
林淵抽出帳冊,借月光翻了幾頁。
赤驍果然在逃。
它走前還捲走了獵隊的餉錢。
帳冊末頁夾著一張領料單,上面記著三十具重弩的弩臂、弩弦,以及配套的破甲箭。
交貨地點,白石集北倉。
提貨時間,明日午後。
林淵看向領料單下方。
收貨印記他見過,就在許成舟那本薄冊上。
那座把過路稅加了三倍的赤獠營地。
林淵又對照了兩頁出入帳。貨款早已交付,赤驍原本負責帶獵隊護送,難怪領料單會在它手裡。
如今押貨的人死了,營地卻未必知道。
重弩還沒出倉,不能硬搶。可一旦運上商道,沿途哪裡設伏,哪裡能把整車貨拖走,都有得商量。
他將單子折好,收進懷裡。
回到貨棧,許成舟屋裡的燈還亮著。
林淵敲門進去,將領料單放在桌上。
「這批東西,能不能截?」
許成舟只看了一眼,臉上的困意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