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成舟將領料單拿到燈下,翻過背面。
那裡還有一行小字。
押貨尾款,驗收後結。
「貨是北倉發,路上雇了車行。」他指著那行字,「赤驍帶人接車,送到營地才給車錢。它這一跑,明天沒人接應,車隊未必肯走。」
「能等多久?」
「得去看。」
許成舟沒有把話說滿,取出地圖壓在桌上。
北倉出貨走東門,沿谷道繞向赤獠營地。過了白石集的巡衛界,便有一處舊石橋,橋下淺水,往南能接回人族商路。
林淵看向橋西。
「這裡能下車?」
「空車能,重車容易陷。」
許成舟拿筆圈了兩處坡口。
「真要截,得先鋪路。東西到手抬不走,等於替別人搬了一趟。」
林淵點頭。
兩人又核了一遍貨單。
三十套弩臂、弩弦,六百支破甲箭,共裝六車。沒有弩床,也沒有絞盤,運回關里後還要重新裝配。
但許成舟越看,眼神越亮。
「西牆那些舊弩,最缺的就是弩臂。弩床關里自己能造,這些東西送回去,老胡能高興得三天不睡。」
「你留多少人?」
「六個跟我,其餘隨副手護著藥材先走。咱們得手後走淺灘,去南坡會合。」
林淵把地圖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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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石橋。」
天剛亮,林淵便出了東門。
橋下水只到膝蓋,幾塊磨圓的石頭被青苔蓋住。他試著走了一遍,在兩岸各踩出一條能落腳的路,又把岸邊鬆動的土踩實。
許成舟帶人過來時,林淵已經摸清了周圍山坡。
橋東有片矮林,林後可以藏人。
橋西上坡陡,滿載貨車必須放慢。
沒有適合遠射的高崖。
許成舟沿淺灘看完,讓護衛去搬石頭,自己和林淵一同墊起南岸的坡口。
近午,留在集裡的夥計騎馬趕來。
「發車了。赤獠營地補來一隊人,領頭的是個拿雙錘的武王。」
許成舟問了甲色和兵器,臉色沉了些。
「銅錘,五星。他管營里的軍械,認得我。」
「還有王級?」
「沒看見。十二名軍士,八個車夫。車行的旗子已經摘了,換成赤獠軍旗。」
接貨的人到了。
林淵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銅錘我來,你們截住兩頭。」
許成舟握了握腰間長劍。
「我壓陣。別怕把貨打壞,先保人。」
車輪聲在半個時辰後傳來。
六輛貨車沿坡道緩緩下行,前面四名軍士探路,後面八人分守車旁。
領頭的異族披著銅色甲片,雙錘掛在馬鞍兩側。
它沒有直接過橋。
一名探路軍士先走到橋中,用矛尾敲了敲橋面,又朝下方看。
淺水裡沒有人。
南岸新鋪的石頭卻露出了半截。
軍士皺眉,剛要開口,一支弩箭便扎進它的咽喉。
「敵襲!」
銅錘猛地抓住雙錘,從馬背躍下。
林淵從橋東矮林衝出,吞淵斬向它尚未落地的右腿。
銅錘右錘砸下。
刀錘相撞,林淵腳下的泥地陷下半尺。銅錘借力翻身,左錘橫掃,將身側一棵小樹砸成兩截。
林淵矮身從斷木下穿過。
第一輪碰撞,他已經試出了對方的力道。
比赤驍沉得多,卻沒有黑牙那種凝實的壓迫。
銅錘站穩,兩柄錘一前一後封住身前,赤黃領域沿地面鋪開。
林淵剛踏進去,雙腿便沉了一截。
他收攏吞噬領域,貼著護體真元剝去那股力量,腳步沒有停。
另一邊,許成舟的劍光已經截斷後隊。
六名護衛兩兩配合,弩箭先壓住軍士,再提盾逼近。車夫們丟下韁繩,抱頭伏在車底,無人敢替赤獠族拼命。
銅錘看見許成舟,眼中怒意更盛。
「你還想走這條商路?」
許成舟一劍逼退兩名軍士。
「稅翻三倍的時候,你怎麼沒問這句?」
銅錘揮錘砸向橋頭,想借碎石掩護撤到車邊。
林淵抬刀壓住右錘,左肩略沉,避開迎面飛來的石塊,身體貼進兩錘之間。
銅錘立即收肘,錘柄撞向他的胸口。
這一下撞實了。
護體真元裂開,林淵胸口發悶,卻只退了半步。
丹田圓核繼續送出真元,將裂口重新補住。
他抬眼,吞淵順著錘柄削了上去。
銅錘鬆開右手,左錘猛砸。
林淵這次沒有擋。
兵主牽住脫手的右錘,令其橫在兩人之間。
兩柄重錘撞在一起。
銅錘手臂一滯。
林淵的刀已經切進它腋下,斬開甲片接縫。刀鋒入肉,血沿著銅甲淌下來。
它怒吼著後退,周身赤黃氣浪瘋狂翻卷。
林淵跟進。
傷口處的護體真元被熔爐吸住,剛補上一層,便被扯散一層。
吞淵第二刀沿著原處刺入。
銅錘扭身,想把他撞向車輪。
林淵左掌按住錘柄,雙腳扎進泥地,刀尖繼續向前。
真元熔爐在傷口內展開。
對方的掙扎越來越弱。
最終,左錘落地,將泥水砸得飛濺。
【斬殺五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獲得進化點:三千。】
【已收取五星王級本源,尚未煉化。】
林淵抽刀,掃向橋頭。
最後一名軍士被許成舟刺穿胸甲,倒在車輪旁。
一名人族護衛靠著盾坐下,小腿被短矛貫穿,同伴正替他止血。
林淵過去看了傷口,取出一瓶藥遞過去。
「骨頭傷著沒有?」
護衛搖頭,疼得額頭全是汗。
許成舟扯開車上的篷布,先騰出一塊地方安置傷員,隨後才逐箱驗貨。
弩臂、獸筋、箭簇,全都齊全。
只有最外面一隻木箱被飛石砸裂,裡面墊著的油布還好。許成舟讓人把裂口捆緊,又從自己的貨里抽出兩張厚氈,墊在傷員腿下。
那護衛伸手想幫著搬箱,被他按了回去。
「躺著。回關找軍醫,藥錢算我的。」
他拿起一支破甲箭,看過尾端的槽口,終於笑了。
「能用,換個卡扣就能上咱們的弩。」
林淵走到車頭。
八名車夫蹲在一起,其中一個雙手發抖,掌心還勒著韁繩留下的血痕。
許成舟認出了車行的舊記號。
「替誰拉貨的?」
「集裡的車行……我們只掙車錢。」
許成舟查過腰牌,指向白石集的方向。
「走回去。車馬留下,別往營地報信。」
幾人連忙起身。
等他們走遠,林淵翻開車底,界域感知逐寸掃過。
第三輛車軸里藏著一枚赤色銅片,細微真元沿著車身紋路流轉。
他抽出銅片,切斷聯繫,送進熔爐。
其餘五車也各有一枚。
許成舟看著被取出的東西,額頭滲出一層汗。
「差點把追兵帶回去。」
林淵收好最後一塊殘渣。
「走吧。」
六輛貨車依次下橋。
新鋪的石路托住了車輪,最重的一輛陷了半寸,被兩名武王合力推了上去。
傍晚,車隊在南坡與藥材隊會合。
許成舟把新添的六輛車接到隊尾,親自檢查了一遍綁繩。
林淵坐在最後一輛車上,掌心還留著握刀的勒痕。
戒指里多了兩柄重錘,一具王級屍體。
熔爐內,四星與五星本源各自懸著,尚未煉化。
許成舟遞來水囊,抬下巴指向蓋好的貨箱。
「回去以後,先讓西牆的人挑。那邊壞弩最多。」
林淵喝了一口水,將囊口擰緊。
「咱們跟車去。」
「去幹什麼?」
「看看這些箭打進赤獠族身上,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