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成舟將領料單壓在垛口上,指向遠處的旗幟。
「眼前那片是前營。收稅、存糧的主營還在西北,隔著兩道山樑。銅錘領的貨,要先送主營,再分到這裡。」
林淵順著他的手看去。
晨霧裡,幾輛殘破木車正在往營門拖。
「前營造車?」
「修車。大料從後面運,弩車、石炮也從那裡過。」
林淵收好單子,轉身去找蕭鎮岳。
昨夜守牆陣亡七人,傷二十九人。新弩讓西段少挨了一輪衝擊,北側卻被石炮砸塌了一座哨樓。
林淵將想法說完,蕭鎮岳沒有立即答應。
他把地圖鋪開,手指點在前營後側。
「那名異族武皇就在這裡。我一出關,他就會動,你進營之後,沒有人替你擋他。」
「他能顧到全營?」
「氣息鋪開,能。一直細查每個角落,做不到。」
林淵看向地圖上標出的修械場。
與皇級所在的石樓,隔著半座營地。
「我從運廢料的地方進去。先看,能毀多少毀多少,暴露就撤。」
蕭鎮岳抬眼。
「別進石樓,別貪庫房。」
林淵點頭。
蕭鎮岳叫來斥候,將近幾日記錄的巡哨路線擺到桌上,又從中挑出兩張。
「陳虎帶人接應。等今晚換防,我會在牆上露面。」
林淵拿起圖紙。
「我先恢復真元。」
石室里,真元熔爐緩緩展開。
赤驍的四星本源、銅錘的五星本源,仍分別封在爐內。林淵沒有動它們,先取出昨夜斬殺的三星本源。
本源外層的殘餘意志被磨去。
純淨能量分成細流,補進消耗過的經脈。暗金圓核轉動間,胸前被錘柄撞出的淤傷也漸漸散開。
午後,三星本源徹底耗盡。
林淵站起身,試著拉開裂風弓。
弓弦繃滿,雙臂沒有顫動。
他將弓收好,去工坊取了四隻封口陶罐。
罐中裝的是軍用火油,旁邊配著粗麻芯。
老胡親自把蓋子擰緊,又拿油布包了兩層。
「別碰裂。沾衣服上燒起來,脫都來不及。」
林淵將陶罐收入戒指。
門外,陳虎已經帶著周平等他。
三人換下顯眼的甲衣,從南側小門出關,沿廢渠繞向西北。
天黑時,前營亮起一排火盆。
蕭鎮岳的槍意從城頭升起。
營地中央的石樓里,一股皇級氣息隨之回應。兩道力量隔空相觸,附近的旗面被壓得緊貼旗杆。
林淵伏在土坡後,收斂真元。
界域感知只沿地面探出一線。
前營後側有一道窄門,殘車與廢木都從這裡拖出去。兩名哨兵站在門邊,腳下趴著一頭灰毛嗅犬。
硬闖會驚動石樓。
林淵沒有動,等著下一趟廢料車。
半個時辰後,門內出來一輛破車。
車輪歪斜,車上堆著燒黑的木板。兩名赤獠族雜兵將車推到坡下,掀翻車斗,拖著空車往回走。
林淵趁木料滾落,伏進車轍旁的深溝。
車經過頭頂時,他扣住底架,將身體貼了上去。
嗅犬抬起頭。
林淵屏住呼吸,吞噬力量貼著衣物緩緩運轉,將散出的氣血收回體內。
犬鼻抽動兩下,湊向車尾。
一名雜兵踢了它一腳。
「滾開。」
車輪擦著嗅犬前爪過去,帶著林淵進入營門。
修械場比他想的更大。
棚下排著十餘輛木車,工匠正在換軸。另一側堆著拆下的厚皮和濕氈,旁邊大缸里的水泛著油膩光澤。
林淵等車停穩,借倒料的響聲滑入陰影。
他沒有立刻放火。
木料大多泡過水,火勢起得慢。守軍只要發現得早,很容易撲滅。
真正值得下手的,在棚子盡頭。
那裡堆著成捆的獸筋,還有幾隻裝滿潤軸油的大桶。
一名赤獠族武者坐在油桶旁,正低頭修整鐵鉤。
三星武王。
林淵看了一眼營地中央。
皇級氣息仍朝著鎮淵關。
他沿木車底部靠近,在最後兩丈停住,撿起一枚鐵釘,彈向棚後。
輕響傳來。
那名武王抬頭,提著鐵鉤走過去。
林淵從車後跨出,一手扣住對方下頜,吞淵從肋下刺進心臟。
對方雙眼瞪大,領域剛要展開,真元熔爐便沿刀鋒壓了進去。
林淵抵著它的身體,直到掙扎停止,才收起屍體。
新收的本源被單獨封存。
他擰開陶罐,將火油澆進獸筋捆內,剩下的順著油桶底部鋪開。
麻芯被壓在木屑下。
做完這些,他又回到停放石炮的地方。
六架石炮,兩架正在維修,四架已經裝好。
林淵蹲在絞盤旁,掌心貼住鐵軸。
兵主牽動內部卡銷。
卡銷沒有脫落,只向外退了半寸。平時推行看不出異常,絞盤一旦滿力收緊,軸座便會歪開。
他依次動過四架石炮,退向棚後。
剛走到拐角,一隊巡兵迎面過來。
雙方只隔著幾步。
領頭軍士看清他的臉,嘴剛張開,刀鋒便從頸前划過。
後面的短矛刺來。
林淵側身,吞淵斬斷矛杆,將持矛者劈倒。第三人轉身吹哨,尖銳聲響已經衝出半截。
藏不住了。
林淵抬手,將一團火星送進棚後。
獸筋堆轟地燃起。
火舌沿油跡鑽進木架,幾隻油桶被熱浪掀倒,燃燒的油液潑向四周。
修械場頓時亂了。
林淵翻過料堆,直奔後門。
一道王級氣息從左側營房升起,六星!
對方躍上棚頂,看見奔跑的人影,立即撲下。
林淵甩出第三隻火油罐,刀光緊隨其後,將罐體斬碎。
燃油在半空炸成一片火幕。
那名六星武王揮掌掃開火焰,速度卻慢了一瞬。
林淵已經衝到門前。
吞淵橫斬,門栓與半扇木門同時斷開。
土坡下,陳虎聽到哨聲,立即起身。
「這邊!」
林淵躍入廢渠。
周平拉斷埋在渠口的細繩,幾捆枯草滾下土坡。陳虎點火,濃煙順風卷向追來的軍士。
三人沿著事先走過的溝底疾行。
身後,那股六星氣息追到坡口,卻沒有直接衝進煙里,而是繞向高處,尋找他們的蹤跡。
更沉重的威壓從石樓升起。
林淵背脊一緊。
就在此時,鎮淵關上銀色槍芒驟然亮起,直指營地上空。
石樓內的皇級不得不轉身應對。
陳虎抓住林淵的胳膊,拽著他滑下第二道土溝。
頭頂掠過一道赤色刀光。
溝沿被削去一層,泥土淋了三人滿身。
林淵沒有回頭,跟著周平穿過涵洞,繞進城牆弩台能覆蓋的區域。
追兵終於停下。
回到牆頭時,修械場上空已經升起濃煙。
前營里號聲不斷,軍士正提桶奔跑。
林淵扶著垛口,喘勻了氣,才看向蕭鎮岳。
「獸筋和油燒起來了。四架裝好的石炮,我動了絞盤。」
蕭鎮岳轉頭叫來校尉。
「告訴北牆,明天盯緊石炮。哪架散了,先射旁邊推車的人。」
周平坐在牆根,脫下灌滿泥水的靴子,腳踝被碎石劃開了兩道口子。陳虎拿藥給他敷上,又挨個檢查三人的衣角,確認沒有沾上火油,才把剩下的藥瓶收回去。
林淵望向火光。
那股六星武王的氣息仍守在營門附近,遲遲沒有退。
他記住了對方的位置。
下一次,再來取它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