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翼掠過河面,掀起兩道水浪。
來敵比先前三頭高出半個身子,背上鱗片泛著鐵光,手中握著一桿帶鉤長矛。
五星武王。
它在林淵頭頂繞了半圈,沒有落下。
目光越過刀鋒,盯住了西岸正在撤走的人群。
林淵向前踏出一步。
長矛卻從側面甩來,矛尖劃開水面,數道風刃沿河岸飛出。
他橫刀攔下兩道,第三道擦著刀背掠過,切斷了岸邊的拖架繩。
傷員滾進淺水。
兩名斥候立即撲過去,把人託了起來。
林淵抬頭。
那頭翼鱗族已經升到高處,根本沒有和他近戰的打算。
「往葦叢里走!」
人群彎下腰,互相扶著鑽進蘆葦。
敵人雙翼一振,繞向西側。
林淵踏水追上,吞噬領域鋪開,牽住它俯衝時捲起的風勢。
灰翼微微一沉。
它立即振翅拔高,長矛再次掃下。
林淵舉刀架住矛杆,腳下河泥猛地陷落。對方借著反震退開,半點不肯停留。
遠處,那頭逃走的宗師級翼鱗族也折了回來。
它貼著葦梢,撲向人群末端。
斥候抬弩。
弩箭擦過翅根,沒能把它打下來。
林淵收刀取弓,剛拉開半弦,頭頂長矛便直刺後頸。
他只能側身格擋。
翼鱗武王的嘴角向兩側裂開,喉中發出尖銳的鳴聲。
它在催促同族。
葦叢里傳來一聲慘叫。
一個背著傷員的男人撲倒在地,背上被利爪扯開。被他背著的人滾出去,半個身子沒進泥水。
林淵眼底一沉。
他退到河灣拐角,將刀鋒壓低,露出右側肩背。
翼鱗武王沒有馬上撲下。
長矛刺向林淵右肩。
這一次,林淵沒有完全避開。
矛鉤划進肩甲,帶出血肉。他左手抓住矛杆,順著衝力向後滑出,雙腳在河底拖出兩道深槽。
翼鱗武王雙翼猛展,想把他提離水面。
林淵丹田中的暗金圓核急轉。
吞噬領域收緊,全部壓在兩人之間。
河水被氣浪推開,露出下面的黑泥。
翼鱗武王終於察覺不對,鬆開長矛,雙爪抓向林淵面門。
林淵已經躍起。
吞淵擦著利爪斬過,切開右側翼根。
大片灰鱗混著血落進水中。
對方嘶叫著翻身,完好的左翼猛拍林淵胸口,將他砸回河裡。
可失去平衡的身體也跟著墜下。
水浪濺起。
林淵沒有等它站穩,踩住河底石塊,從側面撲近。
斷界!
刀鋒貫穿護體真元,刺進胸腹。
翼鱗武王雙爪扣住他的手臂,鱗片邊緣颳得皮肉翻開。林淵壓住刀柄,熔爐沿傷口吞入。
河水漸漸染紅。
敵人的雙翼掙了幾下,終於垂落。
【斬殺五星王級翼鱗族武者。】
【獲得進化點:三千。】
【獲得翼鱗族本源,尚未煉化。】
林淵收起屍體,回頭時,那頭宗師級翼鱗族已經衝出葦叢。
它的爪下掛著半截衣料。
林淵再次舉弓。
對方猛地折向上游,重箭擦過左翼,削掉數片灰鱗。
沒射中要害。
他沒有停,立刻搭上第二支。
敵人正在拔高,翅膀受傷,轉向慢了一瞬。
弓弦再響。
重箭穿進腹部,將那道灰影釘在遠處的枯樹上。
林淵收弓,涉水衝上西岸。
那個背人的男人已經沒了呼吸。
他背著的傷員被救起來,嘴裡不斷嗆水,還活著。
一名斥候拿布壓著男人的後背,布已經浸透,卻仍不肯鬆手。
林淵蹲下,探過頸側。
「帶上他,走。」
斥候咬著牙點頭。
兩人抬起屍體,放上重新綁好的拖架。
河道東側又傳來隱約鳴聲。
這一次不止一處。
林淵看了一眼自己的箭囊,沒有再停。
五星本源被封入熔爐,他只分出極少一縷補充消耗,將領域撐在撤退隊伍上方。
蘆葦擋住了天上的視線,卻也讓腳下的泥坑更難辨認。
有人陷進去,旁邊的人便拉。
一個婦人背不動孩子,將腰帶解下來,綁在自己和孩子的手腕上。前方軍士回頭,直接把孩子接到背上。
沒有人說話,只剩喘息與踩水聲。
終於,前面亮起一盞被布遮住的燈。
陳虎帶人趕到了。
他看見林淵肩上的血,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讓身後的士兵散開。
「能背的背,抬不動的兩個人抬。別在這兒擠!」
新來的士兵替下傷兵,隊伍快了些。
林淵落到最後,陳虎留在他身邊。
「多少追兵?」
「至少還有一隊,在東邊找。」
「許掌柜把車趕到河堤了,再走一段就能上車。」
陳虎說完,扛起最後一副拖架。
林淵替他托住後端,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那名持盾軍士躺在架上,氣息越來越輕。
走到河堤時,他忽然伸手。
林淵俯身聽。
「我叫……趙衡。」
「記住了。」
「別記錯。」
林淵握了一下他的手。
趙衡的手鬆開了。
拖架沒有停,仍被抬上了車。
許成舟站在車尾,一邊數人,一邊讓車夫拆掉多餘的護欄。八輛車裝不下所有人,能走的跟車,孩子和重傷員先上。
陳虎將兩條繩索交給還能行走的男人,讓他們拉住車幫,免得泥路上打滑。
林淵跳上最後一輛車,持弓面向來路。
遠處灰翼在河灣上空盤旋。
有兩頭追到河堤,見許成舟提劍迎上,又向後退去,始終跟在箭程之外。
它們沒有離開。
車隊一路走,一路停。
陷車時所有人下去推,喘過一口氣,再繼續往前。
直到鎮淵關的燈火出現在前方,天上的灰翼才轉向東南。
城門內,軍醫已經鋪開草蓆。
許成舟讓人先抬傷員,自己拿著木牌重新清點。
林淵報出了沙洲上最初的人數。
三百一十七。
活著進關的,三百零九。
八具屍體也都帶了回來。
其中六個人沒有熬過撤離,另一個死在灰翼的利爪下,還有那個沒能走下沙洲的老婦。
林淵把趙衡的名字寫在木牌上,交給收殮的軍士。
牆邊,那個把半塊餅藏進衣襟的女孩始終不肯離開草蓆。
照顧她的婦人蹲下去,抱了很久,才把她抱走。
林淵垂下手,看見掌心裡還粘著拖架上的蘆葦屑。
他一點點撥乾淨,轉身走向門樓。
沿途的空屋都被打開了。有人抱著鋪蓋往裡跑,有人從工坊搬來長凳,拼成臨時的床。熱粥還沒煮好,伙夫先提著開水逐屋送,遇到問親人下落的,只能請他們去門口登記。
蕭鎮岳正在那裡等新消息。
東路回來的斥候只剩一人。
他的坐騎倒在門外,自己靠著牆,捧著水碗仍止不住發抖。
「谷道上已經插了翼鱗族的旗。」
「糧車呢?」軍需官問。
「燒了。我看見十幾輛,還有人被綁在車旁。」
軍需官慢慢放下手裡的帳冊。
蕭鎮岳在地圖上劃掉了東路,又將南側幾處渡口圈起。
「明日起,加派南牆瞭望哨,所有運糧隊重新探路。」
林淵看著地圖。
原本隔在翼鱗族與鎮淵關之間的雁回關,已經沒有了。
從今夜開始,他們要守的,多了一面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