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派人看路。」
林淵把銅皮遞給許成舟。
「押送時間、人數,還有帶隊的是誰,都得重新查。昨天的安排,今天未必還算數。」
許成舟點頭,叫來兩名熟悉北道的斥候。
一人沿峽口看車轍,一人盯南礦方向的接人隊伍。兩邊的消息對上,才知道異族到底怎麼走。
陳虎坐在船邊,剛把左臂綁好。
「我跟你去。」
「你先把胳膊養好。」
「提刀用右手。」
林淵看了一眼他滲血的袖口。
「到時候背人呢?」
陳虎沒再爭,低頭把鬆開的布條咬緊。
船過最後一道山彎,新接應點出現在前方。
山腹中開出一片平地,幾根陣柱立在石台周圍。先撤到這裡的軍士正在搬運藥箱,傷員按輕重分在兩側,中央始終留著一條通路。
宋越站在岸邊,手裡拿著交接名冊。
他送來的那批傷員已經安頓好,船也補足了水糧,準備返回白沙渡。
看見新增的擔架,他快步上前。
「鎮淵關里接出來的?」
「十五個活著,另一個在後面。」
宋越望向那副蓋著外衣的擔架,側身讓開道路。
「這邊已經能往藍星送人了。先讓軍醫看,重傷的排前面。」
林淵跟著抬擔架的軍士走過石台。
第一批傷員正在上陣。
金光亮起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停住腳步,直到對面傳回接收人數,緊繃的神色才緩和下來。
趙豐的擔架也被抬了上去。
陳虎將寫著姓名和部隊的紙條,塞進包裹外的夾層。
那張紙被他又套了一層油布。
……
後半夜,林淵獨自進了山壁旁的空屋。
門一關,真元熔爐便在身前浮現。
剩餘赤獠本源已經不多,獨角武王的本源卻還完整。
他先將兩股力量分開,把先前用來偽裝的殘留氣息徹底煉淨,再引入經脈。
白日交戰留下的傷處一陣發熱。
嵌在肩背的細小銅屑被擠了出來,落在石地上。腹部淤血逐漸散開,原先提氣時那股撕扯般的疼痛,也終於消失。
林淵沒有急著沖關。
隨後,獨角本源被投入爐心。
沉重的力量沿雙臂湧入胸腹。
王核表面,原本清晰的五道紋路同時亮起,第六道淺痕緩緩浮現,卻在中途停住。
林淵額角滲出汗水。
他將吞噬領域收回,只留身周數尺,所有散出的真元重新匯進丹田。
爐內本源一點點縮小。
那道淺痕終於貫通。
【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六星武王。】
林淵睜開眼,抬起手掌。
掌心真元凝而不散,再握住吞淵時,刀上的破甲兵紋也比先前亮了幾分。
沒有多餘的能量留下。
為了治傷和突破,兩份本源都已耗盡。
但下次面對七星武王,他不用再靠臨陣煉化本源,去補那口快要耗盡的真元。
屋外響起敲門聲。
許成舟推門進來,看了他一眼。
「又進了一星?」
林淵點頭。
「斥候回來了?」
「回了一個。異族天沒亮就出城了,比原定時間早。」
許成舟將一張粗略路線圖放下。
「兩百零三名俘虜,步行。六十騎兵,三名武王。帶隊的八星,另外兩個都是五星。」
「武皇呢?」
「斥候沒看見,但只能說路上沒看見。」
林淵拿起圖。
這句話很實在。
藏在高處的武皇,不會因為一個斥候沒發現,就不存在。
「另外那邊的消息呢?」
「南礦的接人隊也出來了,帶著腳鐐和空車。他們真急著補人,不像是臨時擺出來引我們的。」
林淵將廢鐵峽的位置圈住。
「從這裡到鎮淵關,騎兵報信要多久?」
「快馬一刻鐘。武皇自己趕來,快得多。」
「那就不能在峽里耗。」
他起身收刀。
「救到人,直接往東側舊採石場走。那邊能下河嗎?」
「能,得有人提前接。」
「船去那裡等。」
許成舟按住圖紙一角。
「你的傷好了,別人可沒有。營里現在能跟上的,不到三十個。」
「三名武王,我去攔。其他人開鎖,帶路,抬傷員。」
「八星那個呢?」
「我先殺它。」
……
天剛亮,林淵帶著二十四名軍士離開接應點。
陳虎留了下來,負責帶船去舊採石場。
二十四名軍士都是自己站出來的。有人在俘營里有兄弟,有人曾在輜重院值守,認得那些留下斷後的船工。
林淵逐一檢查他們帶的東西,撤掉兩副過重的盾牌,換上繩索和藥包。
一名年輕軍士多背了兩袋乾糧,被旁邊的老兵接過去一袋。
「先把人弄出來,吃飯到了船上再說。」
年輕軍士點頭,把騰出的地方塞進一副摺疊擔架。
宋越沒有隨隊。
他要把戰報送回蒼梧,也要帶回沿路的軍情。臨行前,他給林淵留下了兩張自己用的止血符。
「別把一船人全搭進去。」
「不會。」
兩艘船各自離岸。
林淵沿山路繞向廢鐵峽,途中與另一名斥候會合。
南礦接人的隊伍還在峽口以南,暫時沒有與囚隊碰上。林淵讓人繼續盯著,自己帶隊登上東側石坡。
囚隊已經到了。
兩百多人拖著鐐銬走在碎石路上,前後都是騎兵。有人摔倒,同一根鎖鏈上的人跟著踉蹌,被騎兵用矛杆趕起來。
林淵看見了那個瘦小士兵。
他左眼仍腫著,背上多了一名走不動的老人,落在隊伍後半段。
林淵沒有立刻動手。
前方八星武王騎著一頭灰背巨狼,腰間掛著傳訊玉。兩名五星武王分別守在中段和隊尾,正好能照應整支隊伍。
界域感知掃過兩側山坡。
沒有發現皇級本源。
他又沿著山樑換了兩處位置,確認附近沒有發現另一支伏兵,才向身後的軍士招手。
「左邊那段廢石坡,等騎兵過去再推。別往俘虜頭上砸。」
軍士點頭,帶人伏到石坡後。
林淵則獨自下山,繞向隊伍前方。
這裡曾經運過礦石,路旁留著一排廢棄石墩。他伏進石墩間,收斂氣息,看著巨狼一步步走近。
三十步。
二十步。
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個俘虜倒了。
看守的騎兵沒有停,用繩套住他的脖子,準備拖著往前走。
瘦小士兵放下背上的老人,撲過去抓住那根繩。
矛杆立即砸在他的背上。
林淵握刀的手指收緊。
還差十步。
他沒有等。
吞淵從石墩後斬出,刀光貼著地面掠過,先切斷巨狼兩條前腿。
狼背上的八星武王立即躍起。
林淵已經迎了上去。
對方右手拔刀,左手摸向腰間。
傳訊玉!
林淵左掌一翻,玉佩外的金屬扣突然絞緊,將它的手指卡在扣環內。
就這一頓,吞淵到了。
刀鋒斬過腰側,玉佩連著半截衣帶飛起,被第二道刀光絞碎。
「敵襲!」
八星武王怒吼著揮刀。
林淵雙手握柄,正面迎上。
轟!
兩人腳下的碎石同時炸開。
林淵退了半步。
對方卻也沒能向俘虜隊伍靠近一步。
東側山坡上,大塊廢石翻滾下來,砸在騎兵與囚隊之間。
塵土騰起,鎖鏈聲驟然亂了。
二十四名人族軍士提著刀,沖向自己的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