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溝兩側，四道身影同時躍出。
一桿長槍先到，挑向異族手中的陣盤。
斷臂異族猛地翻身，剩下的右手按進積雪。灰光從掌心鋪開，槍尖剛碰上去，便被震得偏向一旁。
陣盤只埋進去半寸。
負責圍殺的武王沒有硬搶，立即抽槍退開。
另外三人從兩側逼近，將通往山林的路全部截住。
這些人已守了整整一夜。
位置、退路、動手順序，早就商量過。
斷臂異族見沖不出去，索性跪在雪裡，張嘴吐出一口血，噴向陣盤。
盤面驟然亮起。
「退開，別碰那道光！」
林淵的聲音從傳訊器里傳來。
槍手聞聲撤步，灰光擦過他的鞋尖，腳下凍土無聲裂開。
光幕中的裂紋還在延伸。
林淵看向嚴戰。
「最近的軍用陣台在哪？」
嚴戰已經拿起地圖。
「北境駐地，離雪溝二十里。坐標在這裡。」
林淵將主印按上桌面，接通駐地陣台。
這一回，兩端都在藍星，九碑網絡完整連通。
金色門戶在值守室中央展開。
嚴戰叫來副官，交代一句守住通訊，隨即與林淵一同跨了進去。
……
北境駐地的風比京城冷得多。
林淵落地，立即循著主印中標記的位置飛向雪溝。
嚴戰緊跟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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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傳訊聲斷斷續續傳來。
圍殺的四名武王已經把異族打離陣盤，可那東西仍在發光，雪溝上方又出現了一條細縫。
異族被長槍刺穿大腿，身體卻不退反進。
它抓住槍桿，張開滿是血的嘴。
槍手立即鬆手。
下一刻，槍桿被咬得粉碎。
另外一名武王從背後斬下，刀鋒沒入肩胛。異族慘叫著撲進雪溝，滾到陣盤邊，又伸出手。
它還想把盤按穩。
嚴戰先到了。
一掌落下。
斷臂異族被按進凍土，右手骨骼寸寸折斷，再也夠不到陣盤。
林淵隨即落在盤旁。
他沒有拔刀劈砍，而是蹲下，以界域感知分辨正在流動的力量。
藍星本源。
異族真元。
還有一股從裂縫裡送來的空間之力。
三者糾纏在陣盤中央，正試著將裂口撐大。
林淵握住主印，將九碑之力引向裂縫邊緣。
上方金光閃過。
正在擴大的細縫忽然停住。
「能關嗎？」嚴戰問。
「能。先讓它把接過來的線露出來。」
林淵五指收攏，金光沿裂口緩緩推進。
盤面上的紋路接連亮起。
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線，從陣盤探入半空，另一端隱沒在裂縫中。
就是它在固定落點。
林淵抽出吞淵。
刀鋒沿著銀線切下。
「斷界。」
線斷了。
雪溝上空傳來一聲尖銳震響，裂縫另一端，似乎有一隻手猛地收了回去。
陣盤劇烈顫動。
林淵抬手按住盤沿，熔爐吞走其中殘餘的異族真元。金光隨即填滿裂口，直到最後一道黑痕消失。
雪花重新落下。
四名圍殺的武王仍守在旁邊，沒有立即收起兵器。
嚴戰看了一眼林淵。
「結束了？」
「這一次結束了。」
林淵拔起陣盤，翻到背面。
五道環形刻痕中，已經裂了三道。
他把陣盤交給隨行陣師，指向中間那一圈。
「別灌真元，這裡還留著坐標。先抄下來，再拆。」
凍土裡，斷臂異族仍有呼吸。
它抬起頭，看見林淵手中的主印，眼裡忽然多出一絲驚懼。
「是你……」
林淵走到它面前。
「認得我？」
異族閉上嘴。
嚴戰抬腳踩住它尚能活動的肩膀。
「誰讓你來的？」
它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
「你們能守住這裡，別的地方呢？」
話音落下，體內真元驟然回卷。
嚴戰腳下力量一沉，將那團膨脹的本源死死壓住。
林淵已經一刀刺入它胸口。
真元熔爐沿傷口展開，先扯斷回流的經脈，再將本源收走。
異族身體一顫，徹底不動了。
【斬殺五星王級異族武者。】
【已收取王級本源。】
林淵抽刀。
圍殺的槍手撿起斷掉的槍桿，望向屍體。
「臨死還想炸一下。」
他右手虎口在流血。
另一個軍士上前替他纏布，他站著沒動，仍盯著方才出現裂縫的地方。
嚴戰拍了拍他的肩。
「守得不錯。換一隊過來，你們先去處理傷。」
槍手點頭，離開前，又把雪溝里的斷刃逐一撿了出來。
……
半個時辰後，北境舊接引站。
拆去陣心的地下大廳里，只剩下空石槽和封好的牆洞。
林淵沿著舊陣外圈走了一遍。
異族送來的陣盤，並不能憑空打開藍星壁壘。它借用了舊陣留下的空間痕跡，再從外面強行接入。
魏川身上的定位石，替它們確認了偏移後的落點。
後來的半塊黑石，則是在試著穩定通道。
這幾次嘗試，終於送進來一個武王。
但斷臂、碎甲和損壞的陣盤，也說明它們付出的代價不小。
嚴戰聽完，拿出各地舊站名冊。
「這種痕跡，還有多少處？」
「舊陣用過的地方都可能有。留下的越清楚，越容易接。」
「能清掉嗎？」
「我用主印找，你的人拆。一起做，快一些。」
嚴戰立即安排。
各處已經停用的舊站重新派人進駐，陣師負責拆除殘留陣紋，林淵通過九碑網絡逐項確認空間波動。
接應點正在使用的新通道單獨核驗。
那是守軍重新選過的歸路，不能和舊站一起毀掉。
下午，軍醫院傳來消息，魏川醒了。
他記不清落地以後的事，只反覆問送他來的那支巡邏隊有沒有傷亡。醫師告訴他，人都好好的，他才肯躺下。
嚴戰讓人把周平平安回來的消息帶過去，又交代暫時別追問試陣經過，等他能吃下飯再說。
林淵聽完，繼續核對牆角的陣紋。還有人能回來，這一天的忙碌便有了著落。
直到傍晚，北境第一處舊站的殘留坐標被徹底抹去。
牆上最後一道銀紋熄滅。
林淵收起主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指。
嚴戰遞來一盒飯。
「先吃。」
林淵接過，坐到搬空的石座上。
飯已經不燙，裡面有兩塊燉肉。
他吃了幾口，才發現嚴戰也在旁邊坐下了，手裡的筷子卻沒動。
「鎮淵關的事，還得你再說一遍。」嚴戰道。
林淵停了停。
「從哪兒開始？」
「從敵人藏起來的那幾個武皇開始。」
大廳里只剩值守的人。
林淵將戰況重新講過，哪裡親眼看見，哪裡是撤離後聽說的，全部分開說明。
嚴戰一直聽著。
聽到蕭鎮岳在碼頭回身那一段，他握著筷子的手停了很久。
「他以前就這樣。」嚴戰低聲道，「走到哪兒，都得看看後面還有沒有人。」
林淵把飯盒放下。
「那桿槍還在渡口。」
「先記著位置。」
嚴戰抬起頭。
「咱們得把關奪回來。」
林淵點頭。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名軍官拿著剛整理好的物品清單進來，把兩枚從異族屍身上取下的銅牌放在桌上。
一枚是軍牌。
另一枚沒有名字，只刻著幾座相連的陣台。
隨行陣師指向其中一處。
「這是鎮淵關的陣紋，旁邊這個，出自同一套圖紙。」
林淵拿起銅牌。
另一座陣台的編號，他今天才在接應點的石料上見過。
南礦。
他抬頭看向嚴戰。
「他們修陣用的東西，還在從那裡往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