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戰把銅牌放在地圖旁。
「南礦能查清嗎?」
「許成舟跑過那條路,先問他。」
林淵接通新接應點。
光幕亮起時,許成舟正坐在碼頭邊清點木箱。聽完銅牌上的編號,他讓人取來舊商路圖,攤在膝上。
「這裡出空冥石,還有幾種陣法用的礦料。關沒丟的時候,我們也從那兒買過。」
「現在誰占著?」
「赤獠族。原先守礦的幾個人族商隊被趕走,有兩條船沒回來。」
嚴戰俯身看圖。
南礦位於鎮淵關東南,礦區外只有一條能走重車的山道,另一邊靠著河,可以裝船。
陸路、水路都能運石料。
只堵一條,沒用。
「礦里有多少人?」林淵問。
「以前有四五百礦工。如今不好說,廢鐵峽那支接人隊,回去以後肯定會報信。」
許成舟抬起頭。
「你要打礦?」
「不能讓他們繼續往關里送東西。」
「那得有人擋住武皇。你毀了井下的陣,接著又斷了石料,他們不會再派幾個武王看著。」
嚴戰點頭。
「先派斥候,別進礦。看船什麼時候裝貨,也看有沒有武皇過去。」
許成舟應下。
通訊結束,林淵仍盯著地圖。
鎮淵關里的六名武皇,他殺不了。
但修陣要石料,運石料要道路和船。只要這些還握在異族手裡,它們就能一遍遍試著侵入藍星。
嚴戰把地圖捲起。
「這邊的舊站先清完。新接應點留下的人也得換一批,不能一直讓傷員撐著。」
「我去核驗通道。」
「我調人。」
兩人各自起身。
……
接下來三天,林淵沒有再出藍星。
他帶著陣師往返各處舊站,將殘留的空間痕跡逐一找出。埋進牆裡的陣片,被鑿開石壁取走;舊陣座下面的銀紋,也磨得乾乾淨淨。
有一處站點改成了倉庫。
軍士搬出最後一箱藥時,林淵才發現地板下還留著半枚定位石。
此前的清查只拆了陣心,沒人認出它也是舊陣的一部分。
林淵將石頭捏碎,記下位置。
隨後,各地陣師又收到了一份補充圖樣。
異族再往北境投送的兩塊試陣石,都沒能穿過壁壘,只在九碑網絡里留下短暫的波動。
原先已經確認的雪溝落點,失效了。
值守軍士送來報告,嚴戰從頭看完,才在北境地圖上划去那道紅圈。
警戒沒有撤。
舊站外的哨兵仍按時換崗,山路上的巡邏隊也繼續走。
林淵終於有了一夜完整的休息。
封存在熔爐里的八星本源,被他分成幾股慢慢煉化。白日催動主印耗掉的真元補了回來,王核上的六道紋路也逐漸穩固。
他沒有再往第七道紋路上灌。
此前連續作戰留下的細小損傷,還需要時間恢復。再碰上八星武王,必須能撐完一場,不是只夠揮出最重的那一刀。
清晨,他換上新領的作戰服。
衣袖還沒有磨壞,刀鞘旁的皮扣也很緊。
門外,陳虎正等著。
傷臂拆了外層厚布,手裡卻沒拿刀。
「軍醫說了,今天只能活動,不能動真元。」
林淵看他。
「你倒是聽話了。」
「嚴將軍把我的軍牌收了。」
陳虎伸出右手。
「借我兩頓飯錢。食堂認牌,我不想每回都讓人給我打。」
林淵把臨時領到的飯卡遞過去。
陳虎低頭看了一眼,又笑了。
「這東西拿到外面,一塊赤晶都換不到。」
兩人沿走廊往前走。
病房裡,何川正在替魏川端水。周平拄著拐杖坐在床邊,講到自己把銅皮藏進衣襟時,兩人都湊過去看。
林淵在門口停了片刻,沒有進去。
這次,三個人都在。
……
白沙渡。
宋越的船靠岸時,秦錚親自到了碼頭。
傷員已經送回蒼梧,渡口的貨倉重新開門,可水面上仍有軍舟巡行。幾條商船停在外圍,等軍士檢查完才敢進來。
宋越把戰報和沿路所見一起交上去。
鎮淵關六皇。
異族試圖侵入藍星。
南礦持續供應修陣材料。
秦錚翻到最後一頁,又回頭看了一遍俘虜名冊。
「他把人帶出來了?」
「先救了一批,後來又去截押送隊。我們離開時,還沒收到第二次的結果。」
秦錚將戰報合攏。
「船工和商行管事,叫幾個過來。我要問南礦的船。」
宋越轉身去安排,走出兩步,又取出一封信。
「還有這個,林淵托我帶給顧姑娘。」
秦錚沒有拆。
「她還在查渡口帳冊,送過去吧。」
顧明棠在貨倉門口接到了信。
紙上只有幾句話,說明已經抵達接應營,見到了陳虎和許成舟,藥也用上了。
落款寫著林淵。
她看完,重新折好,放進貼身的衣袋。
宋越還站在旁邊。
「這封寫得早,後面的事都在戰報里。」
「後面出了什麼事?」
宋越把潛入鎮淵關的經過說了。
顧明棠聽到六名武皇,眉頭慢慢皺起。待他說完,才問林淵最後一次露面時的傷勢。
宋越搖頭。
「我沒跟著,不能瞎說。」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秦錚所在的院子。
……
當晚,一份來自蒼梧軍方的詢問,經沿途通訊節點傳到了新接應點。
秦錚需要南礦的位置,以及異族運石船的航線。
嚴戰收到轉報,立即叫來林淵。
許成舟也已經查到礦區外的情況。
兩份消息放到一起,南礦的進出道路終於清楚了。
秦錚派人核實了最近失蹤的商船。異族用的運石船,有兩艘來自蒼梧商行,還有一名受傷船工從礦區外逃回白沙渡。
他見過裝船的位置,也知道河岸倉里存著一批刻好的陣石。
秦錚願意調兩艘軍舟過去截船。
至於礦區,他要先看到守軍情報,再決定是否進攻。
嚴戰看向林淵。
「這是一起能做的事。」
林淵點頭。
「我們從接應點過去,先跟他的船隊會合。河岸倉里的石料運不走,就毀掉。」
「武皇交給秦錚?」
「得先把人查出來,不能讓他進了礦才發現。」
嚴戰把剛收到的另一塊留影石推過來。
是許成舟派出的斥候送回的。
影像拍得很遠。
礦區高台上,一名灰袍異族正在驗收新切出的空冥石。幾名陣師圍在旁邊,抬著一面燒裂的陣盤給它看。
林淵認得那張臉。
韓靖死在它手裡。
碼頭上的空間裂縫,也是它撕開的。
嚴戰按住留影石,示意繼續往後看。
灰袍異族驗過石料,轉身走向河岸。
那裡停著一艘大船。
船艙里擺著一排已經刻好的陣柱,甲板上的軍士正將最後幾箱靈石搬上去。
它要押船回鎮淵關。
影像中,礦工仍在岸邊搬貨。一個人抬不動箱子,被監工踹倒,身後的同伴趕忙接住箱角。
林淵把這處泊位記了下來。
「礦工還在,不能把整個礦區炸了。」
嚴戰點頭,將消息連同留影一起發給秦錚。
「先截這艘船。礦里的人,等河道能控制住,再想辦法接。」
林淵又看了一遍船上的陣柱。那些刻痕和北境繳獲的陣盤相同,已經磨好的邊角泛著銀光。
他把航圖拉到面前,指尖停在南礦下游的一處河彎。
「礦里不用去了。」
「在這裡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