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伏在岸邊,看著遠處的船緩緩轉過河彎。
船首掛著赤獠族的旗。
灰袍異族就站在旗杆旁,手中托著一塊銀色陣石,胸前掛著同色的護符。
這艘船比斥候預計的出發時間晚了兩日。
南礦送回的消息說,船上的兩根陣柱試運時開裂,灰袍又讓礦工重做。這兩日,也讓秦錚的軍舟趕到了下游。
林淵身後,一名軍士收起傳訊玉。
「進來了。」
他點頭,沿岸邊的蘆葦向前移動。
河道在這裡急轉,滿載的大船必須減速。兩艘蒼梧軍舟藏在河彎另一側,秦錚已經離船,守在對岸的石崖後。
這場伏擊,要先讓船停下來。
林淵潛入水中。
冰冷河水灌進衣領,他貼著河床游到航道下方。兩條提前沉好的鐵索埋在淤泥里,另一端繞過兩岸岩柱,由軍士控制絞盤。
鐵索攔不住武皇。
但可以絞住運石船的舵。
船底的黑影從頭頂掠過。
林淵沒有立即動手,等船尾轉來,才伸手抓住鐵索,將索環送向舵軸。
兵主之力沿鐵鏈傳開。
索環扣住舵軸,迅速絞緊。
岸邊絞盤同時轉動。
船尾猛地向外偏了半丈。
甲板上傳來喝罵聲。
「怎麼掌的舵!」
船工還沒來得及回答,第二條鐵索已經繃直,重重撞上船底。
林淵鬆手,向船側游去。
灰袍異族俯下頭,指尖朝河面一划。
水面忽然出現一道筆直的裂痕。
林淵腰身一轉。
空間切刃擦過肩側,劈開了方才所在的水流。
他被亂流卷出數丈,左掌拍上船板,借力躍起。
頭頂,秦錚已從對岸踏空而來。
長刀出鞘。
一道刀光斬向灰袍面門。
灰袍不得不收手,將銀色陣石往身前一拋。
兩股皇級力量撞在一起。
船首旗杆折斷,附近的異族軍士被掀得滾過甲板。
秦錚沒有站到船上。
他逼著灰袍升空,將交手的位置帶離貨艙。
下方,兩艘軍舟已經衝出河彎。
弩箭先射向高台,壓住船上弓手。接著,數道身影越過船舷,落上運石船。
林淵翻身上船時,正好看見一柄彎刀斬向顧明棠的後背。
他抬刀架住。
顧明棠順勢回身,長劍刺穿對方喉嚨。
屍體倒下,兩人各自退開一步。
她看了一眼他濕透的肩頭。
「又劃破了?」
「沒傷著肉。」
「那就好,貨艙在下面。」
她抬手指向左側,帶著軍士衝過斷裂的桅杆。
會合時,她就問過他的傷。
林淵說已經養好,還把重新包紮的布拆給她看。她沒再追問鎮淵關的事,只把沿河幾處泊點圈在航圖上,讓他記清撤離方向。
登船前,她還把航圖交給一名老船工,讓他領著軍舟繞開兩處暗礁。
林淵踏下艙梯。
迎面一柄重錘橫掃。
他抬刀抵住錘柄,身體被推向艙壁。七星武王的氣息在狹窄艙道里展開,震得石箱接連滑動。
那名赤獠族統領堵在門口。
它身後,兩名陣師正往陣柱上裝靈石。
林淵眼神一沉。
灰袍還在外面交手,這兩人卻要啟陣。
他沒有與重錘糾纏,左手推住艙壁,側身滑進錘頭下方。
赤獠統領立即收柄,短促地撞向他的胸口。
林淵一掌扣住錘柄。
骨髓淬鍊後的雙臂繃緊,把錘柄扳偏。錘頭擦著肋下砸進艙壁,他腹前仍被震得生疼。
吞淵從下方挑起。
破甲兵紋亮起,胸甲裂開。
赤獠統領低吼著後退,腳跟撞上石箱。
林淵跟進半步,刀尖貫入胸膛。
對方左手剛抓住刀背,熔爐已經收住本源。
林淵抽刀,推開屍體。
其中一名陣師轉身就跑。
另一人卻舉起銅錘,砸向陣柱中央的銀石。
顧明棠的劍從林淵身旁掠過,斬斷那隻手。
銅錘落地。
逃跑的陣師被後面上船的軍士堵住,壓在石箱邊。
艙壁後面傳來敲擊聲。
一名軍士拆開橫木,露出六個被關在裡面的船工。有人手腕還繫著鐵鏈,最年長的那個趴在門邊,嘴唇已經發白。
「別動,先把鎖打開。」
顧明棠蹲下,劍尖挑開鎖扣,叫人扶他們去軍舟。
老人走了兩步,忽然回頭。
「姑娘,柱子不能碰。昨天有人搬歪了,半隻手就沒了。」
「您跟著他走,我們會小心。」
她將老人交給軍士,看著六人都出了艙口,才用劍挑開靈石槽,仔細看了一眼。
「它們在接船首的陣石。」
林淵抬頭。
艙頂上,一股空間之力正沿陣柱流向外界。
灰袍剛才拋出的銀石,仍懸在半空。
秦錚第二刀斬下時,它身形忽然模糊,刀光從胸前穿了過去,卻沒有留下傷口。
下一刻,灰袍出現在秦錚側後方。
銀色掌印落向後心。
秦錚回刀格擋,整個人被震退。
岸邊石崖隨之裂開,大塊岩石墜入河中。
林淵聽見動靜,沒有往外沖。
他低頭看向陣柱。
這裡的紋路,每一根都連著那塊銀石。灰袍借著船上的陣法,能在附近連續換位。
秦錚事先說過,它若想逃,不必追著灰袍走。
先找它落腳的地方。
現在找到了。
「讓人退到艙梯外。」
顧明棠沒有遲疑,立即帶軍士離開。
林淵以界域感知分清陣柱中的力量,吞淵貼著兩處連接槽切下。
銀光驟然斷開。
外面傳來一聲悶響。
灰袍再一次換位時,身形慢了半瞬,秦錚的長刀隨即斬過肩頭。
一條灰袖帶著鮮血落進水裡。
灰袍終於低頭看向貨艙。
林淵站在斷開的陣柱旁,與它隔著破碎艙頂對視。
「你還沒死?」
它認出了這張臉。
林淵沒有答話,抬刀切向下一根陣柱。
灰袍五指驟然張開。
船上的銀石全部亮起。
「退船!」
林淵一聲喝令,吞噬領域收攏身周,先護住艙梯上的軍士。
一道道空間裂痕沿船板展開。
它竟要毀掉整批石料!
顧明棠抓住最後一名軍士的背甲,將人扯出艙口。兩人剛躍向軍舟,身後的木梯便被攔腰切斷。
秦錚追到灰袍面前,再次出刀。
這一刀斬中了。
可灰袍胸前忽然碎開一塊銀色護符,替它擋住刀鋒。它借著護符崩裂的力量,向上方撕出一道口子。
林淵正要追查,船底傳來刺耳的斷裂聲。
固定舵軸的鐵索崩了。
運石船猛地橫過來,將旁邊尚未撤開的軍舟撞向石岸。
甲板上,有人被甩進了裂痕之間。
林淵一步跨出,抓住那名軍士,將人拋向顧明棠。
吞淵再斬,切斷靠近船舷的一道銀線。
軍舟終於脫離正在崩塌的貨船。
灰袍也趁這一息,鑽進了半空的缺口。
秦錚刀光追入,削下它半片衣袍,卻沒能把人留下。
林淵站在尚未沉沒的船尾,目光沿著殘留的空間力量移動。
界域感知中,一根細線並未斷去。
它連著半空的銀石,又折向下游。
林淵立即伸手抓住銀石,熔爐壓住其中正在消散的力量。
林淵沿著銀石內的陣紋追過去,認出了另一個落點。
下游七里,一座舊運石台。
那裡的陣紋再次亮起,灰袍已經落了過去。
這次,沒有船上的陣柱替它遮掩。
林淵抬頭看向秦錚。
「它沒走遠。」
「下游舊石台,我帶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