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落到船尾,伸手扣住林淵肩頭。
「你指路。」
真元托起兩人,掠過河面。
林淵握著銀石,察看其中殘存的陣紋。那縷空間之力越來越淡,他必須趕在它消失前找到石台。
身後的運石船緩緩傾斜。
顧明棠站在軍舟上,揮手讓弩手轉向上游,又派人去撈落水的傷員。她看見兩人離開,沒有喊,只朝秦錚打了個收攏隊伍的手勢。
軍舟帶著救下的船工,退向河彎。
十餘息後,舊石台到了。
它藏在兩道岩壁之間,旁邊堆著多年未運走的碎石。台面長著青苔,中央卻有一道新刻的銀紋。
灰袍站在那裡,左肩鮮血直流。
看見秦錚,它立即向石台後方退去。
銀紋沿著腳下亮起。
秦錚凌空斬下。
刀光劈斷半截石柱,灰袍身形一閃,出現在柱後。方才站著的地面轟然塌陷,碎石落入河中。
林淵已經落在側面的亂石坡上。
皇級氣息席捲而來,他胸口一悶,連退數步,扶住石壁才站穩。
灰袍看了他一眼。
「原來是你壞了井下的陣。」
林淵沒有接話。
他握緊吞淵,界域感知沿著台面掃過。
這裡不是臨時找來的落點。
三塊陣石藏在石槽中,早已刻好連接紋路。灰袍借著運石船逃到這裡,還能繼續向別處轉移。
其中一條銀線直指北方。
那裡的坐標,林淵很熟悉。
鎮淵關。
「秦將軍,左邊石槽!」
秦錚刀勢一轉。
灰袍立即迎上。
銀色掌印撞向刀鋒,石台四周的空氣忽然扭曲。秦錚手中長刀偏了半寸,刀光擦過陣石,斬進岩壁。
灰袍右手向下一按。
數道空間裂痕出現在林淵周圍。
他側身避過第一道,吞淵劈向身後的銀線。斷界切開連接,剛剛成形的裂痕隨之一滯。
可另一道已經到了胸前。
林淵來不及退。
秦錚一步落下,將他拽出亂石坡。
原地的岩石齊齊分開,切面平整得沒有半點裂口。
「別靠近。」
秦錚把他送向石台外側,隨即提刀迎上灰袍。
林淵落地,低頭看了一眼。
甲衣胸前裂了,裡面多了一條細細的血口。
只差一點。
灰袍肩上那道傷,並沒讓它失去殺人的本事。
林淵調整呼吸,沒有再往前沖。他蹲在斷柱旁,沿著秦錚剛才留下的刀痕,看向石槽下方。
被切開的石壁里,還有半截埋得極深的銀紋。
三塊陣石都連接著它。
石台上的交手越來越快。
秦錚長刀連斬,灰袍被逼得繞柱而退。可每到刀鋒即將落下時,它身周的空間便會扭曲,讓斬擊落向旁邊。
秦錚右臂甲片碎了一塊。
一道裂痕擦過手背,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流。
灰袍也不好受。
左肩的傷口始終沒有合攏,它每一次催動陣石,流出的血就更多。
它不想在這裡死戰。
又一道刀光落下,灰袍借著石柱擋了一瞬,右手扣向北側陣石。
通往鎮淵關的銀線迅速變亮。
林淵同時動了。
他將尚未煉化完的八星王級本源全部送入熔爐,暗金真元灌入刀身,貼著石壁上的銀紋刺下。
刀尖入石。
裡面那股皇級力量立即回卷。
林淵手腕猛地一顫,虎口綻開。
吞淵差點脫手。
他左掌按住刀背,將刀再往裡送。指骨被震得咯咯作響,皮膚下亮起暗金紋路。
斷界!
銀紋從刀尖所在的位置裂開。
石台北側,剛剛展開的空間入口忽然歪了半尺。
灰袍一步踏過去,半邊袍角被裂口絞碎,它急忙收腳,回身盯住林淵。
林淵嘴角滲血,握刀的手卻沒有松。
「你今天走不了。」
灰袍眼中的殺意徹底露了出來。
它放棄石台,直撲斷柱。
這一刻,林淵看清了它真正的打算。
逃不回鎮淵關,就先殺掉他,再沿河離開。
秦錚已經追到它身後。
長刀直斬脊背。
灰袍右掌反拍,硬接這一刀,同時向林淵伸出左手。
五指之間,銀光合攏。
林淵腳下碎石無聲裂開,四周的空間開始收緊。
他抬刀斬向一處連接。
銀線斷了。
可其餘幾處仍在向內靠近。
六星武王的真元,撐不住這樣的交手。
林淵後退時,右腿被裂痕擦過,血肉翻開。他踉蹌半步,背脊抵住石壁。
灰袍伸來的手近在眼前。
林淵卻將掌中銀石拋了出去。
石頭落向右側。
灰袍下意識看了一眼。
那是它親手煉過、用來控制船陣的陣石。
石內剩下的力量,在熔爐催動下驟然湧出,與舊石台的陣紋接在了一起。
林淵沒有試著傳送。
他只把兩個尚未閉合的落點,強行接到一處。
灰袍指間的銀光抖了一下。
短得幾乎看不見。
秦錚的刀卻到了。
這一刀沒有再落空。
鋒刃從右肩斬入,順著胸背切下。灰袍半邊身體歪了,伸向林淵的左手,也被迸出的刀氣削斷。
林淵就地滾開。
斷掌落在石壁上,整片岩壁轟然坍塌。
秦錚沒有停手,第二刀貫入灰袍胸口,將它釘在石台中央。
三塊陣石同時爆裂。
林淵撐著刀站起來,右腿鮮血直流。
灰袍還在掙扎。
被長刀貫穿的胸膛里,一團銀光迅速鼓起。
秦錚眉頭一沉,掌心真元沿著刀身灌入,強行壓住那團本源。
「能收嗎?」
林淵走過去。
「能,別拔刀。」
吞淵從傷口刺入。
熔爐展開,抓住正在潰散的銀光,一縷縷拖入爐中。
灰袍猛地轉頭。
它看著林淵,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卻只湧出鮮血。
林淵握住刀柄。
他記得鎮淵關失守後的名冊。
裴烈。
韓靖。
蕭鎮岳。
而面前這個,剛剛還想回到那座關里,接著修陣,接著拿人試。
吞淵向前送到底。
灰袍的掙扎停了。
【參與斬殺皇級異族。】
【已收取皇級本源,尚未煉化。】
林淵拔刀,腳下忽然一軟。
秦錚扶住他,把人帶離仍在開裂的石台。
「先把傷止住。」
林淵按著右腿,吞下一枚療傷丹。熔爐中的銀光還在劇烈衝撞,眼下連分離都沒完成,不能直接用來恢復。
秦錚扯下布條,替他勒住傷口上方。
「船上的人不用擔心,明棠會帶他們撤。」
林淵點頭,抬頭看向石台。
灰袍的屍體倒在那裡。
六個異族武皇。
現在,少了一個。
秦錚收起屍體,又將斷裂石槽中的陣石殘片一併裝走。
「本源先封好,回去再處理。這裡不能待了。」
林淵拄刀起身。
灰袍腰間的儲物袋,被秦錚扔給了他。
最先掉出來的,是一枚大夏軍牌。
林淵彎腰拾起,拇指擦過背面的血跡,露出韓靖兩個字。軍牌一角已經變形,掛繩也斷了,只剩半截系在銅環上。
秦錚看著他,沒有催。
林淵將軍牌擦淨,收進貼身衣袋。
「我帶您回去。」
袋中還有幾冊被血浸透的試陣記錄。
林淵翻開其中一頁,手指停住。
紙上寫著五處落點,其中兩處,旁邊寫著「複試通過」。
不只是北境那一個舊站。
最後一行,刻著剛補上的調兵數目。
五支王級隊伍,各走一處。
林淵抬起頭。
「得馬上聯繫嚴戰。」
灰袍死了。
可它留在鎮淵關的陣,仍能把異族送進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