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舟停在河彎後。
秦錚帶著林淵落下時,顧明棠正替一名落水軍士拔出肩上的木刺。
她抬頭看了一眼,立即叫人拿擔架。
「不用,我能走。」
林淵剛邁出一步,右腿便滲出血來。
顧明棠沒有爭,把擔架放到他腳邊。
「坐著也能說話。」
他坐下,將試陣記錄遞給她。
「這些編號,幫我傳給許成舟,讓他立刻聯繫藍星。兩處已經試通,另外三處也準備送人。」
顧明棠翻到那一頁,臉上的神色變了。
她叫來傳訊軍士,逐字核對,直到五組坐標全部送出,才蹲下剪開林淵腿上的破布。
傷口從膝側一直延到小腿。
她取出藥粉,撒上去時,林淵手指繃緊。
「現在知道疼了?」
「一直知道。」
「那就別亂動。」
她把繃帶繞過膝下,打結前伸手試了試鬆緊,又將一條干布塞進他手裡。
「胸口也擦一下。我還得去看船工。」
林淵接住布。
她站起身,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話送出去了,傷也得治。別等回去見了人,又只剩半口氣。」
「不會。」
「這話我先記著。」
秦錚從船首回來,將一隻封著銀光的玉匣放到桌上。
他已經幫林淵把熔爐里那份本源暫時封住。
「這是你拆陣、斷它退路應得的。屍體和陣石殘片我帶回去報軍功,船上其餘繳獲按軍冊分。」
林淵接過玉匣。
「多謝。」
「先別急著煉。空間力量沒分開,弄壞經脈,誰都救不了你。」
秦錚轉頭看向岸邊。
兩名斥候正在收回鐵索,另有人搬走絞盤。河面上的碎木已經順流漂遠,灰袍的護衛遲早會找來。
「回接應點,傷員先走。」
船頭銅片敲響。
兩艘軍舟相繼離岸。
……
藍星,京城軍部。
許成舟送來的第一組坐標剛亮起,嚴戰便拿起筆,在地圖上落了一點。
第二組。
第三組。
五處全部標完,他把記錄交給身旁軍官。
「通知駐軍,先疏散附近的人。各隊回報到場時間。」
陳玄策走到桌邊。
其中一處,距離赤城外的貨運公路不到十公里。
另外幾處也都靠近舊接引站。
「北境那頭五階武王,應該就是第一處的試探。」他說。
嚴戰點頭。
「那邊剛清過殘痕,立刻再查。其餘地方按這份記錄找,別只盯舊陣台。」
軍官接連離開。
嚴戰接通赤城守軍的傳訊玉。
對面還沒說完駐防人數,他便開口。
「西郊貨運線停運,沿線工人馬上撤。城門留一條路,其他入口全部封住。」
「首長,今天礦區有六百多人回城,車還沒過檢查口。」
「派車去接。護送的人跟著最後一輛車走,別把他們留在路上。」
通話剛斷,赤城方向的軍報又到了。
兩分鐘前,西郊舊站附近出現空間波動。
山坡上的巡兵失聯。
嚴戰站起身。
「陳玄策,你守京城,我去赤城。」
陳玄策看向地圖。
五處落點,相隔數千公里。
九碑能幫他們趕路,卻不能替所有駐軍打仗。
「到了先確認人數。剩下四處,我來調隊伍。」
……
赤城西郊。
最後一輛運工人的卡車駛過石橋。
車廂里擠著滿身礦塵的工人,有人抱著飯盒,有人緊緊攥著工資袋。車一停,他們便以為到了城門,紛紛伸頭往外看。
前方道路被堵住了。
三道赤紅身影落在公路上。
領頭的赤獠族武王拖著一柄長刀,左肩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它身後兩名同族也帶著傷,甲片被亂流颳得所剩無幾。
傳送成功。
可它們付出的代價不小。
護送軍官躍下車,長槍橫在身前。
「司機倒車,回橋那邊!」
車輪在碎石上打滑。
赤獠族武王已經衝來。
長槍撞上刀鋒,護送軍官連退數步,右手虎口崩裂。
他只是三星武王。
對面領頭的,卻有五星。
身後兩名同族繞向卡車。
軍士舉弩射擊,箭矢打在護體真元上,炸成碎片。
一名工人從車門跌下,被同伴拖住胳膊,拼命往回拽。
護送軍官看見了,長槍急轉,逼退撲向車廂的異族。
可領頭的長刀隨即斬下。
他來不及收槍,只能側過半步。
刀鋒切開肩甲。
鮮血落在公路上。
遠處城牆上,警報已經響起。
赤獠族武王卻沒有追著傷員補刀。它從腰間取出一枚陣釘,狠狠擲向石橋旁的空地。
同行的兩名異族立即靠攏。
它們的任務,是活著布下接應陣。
一道銀線從泥地里延伸出來。
護送軍官捂住肩頭,翻身躍上車尾。
「別停,往後開!」
卡車猛地倒退。
就在車尾即將撞上橋欄時,一隻手托住車身。
車輪落穩。
嚴戰站在橋頭,目光從車廂里掃過,又落到那枚陣釘上。
赤獠族武王猛地抬頭。
武皇!
它轉身就逃,另外兩名異族一左一右躍向山坡。
嚴戰踏出一步。
拳印貫穿公路,領頭的赤獠族被砸進路邊石壁,長刀脫手飛出。
第二拳落下。
剛跳上山坡的兩道身影,連同腳下岩石一起崩碎。
銀線還在亮。
嚴戰沒有伸手去碰,先以領域隔開陣釘四周,叫隨行陣師上前檢查。
護送軍官撐著車欄下來,剛要敬禮,便被他按住肩膀。
「去止血。」
「山坡上的巡兵……」
「有人去找了。」
軍官抿住嘴,點了點頭。
嚴戰走到車門邊。
車廂里的工人還沒緩過神,一個年輕人抱著掉了蓋的飯盒,渾身發抖,始終不敢往路邊看。
「沒事了,跟車進城。」
嚴戰扶起地上那名工人,交給軍士。
山坡上的搜尋隊抬回兩副擔架。
一名巡兵已經沒了呼吸,另一個手裡攥著摔裂的傳訊玉。醫官俯身檢查,聽了片刻,也搖了搖頭。
嚴戰伸手取下兩人的軍牌,擦掉編號上的泥。
他們就在舊站外巡查,沒趕上軍部的告警,卻先碰上了降臨的異族。
護送軍官轉頭看見,站了一會兒,重新低頭把肩上的繃帶紮緊。
卡車繞過擔架,駛向城門。
車廂里沒人再說話。
片刻後,陣師從橋邊起身。
「剛送過去一段信號,還沒形成完整通道。拆掉陣釘,再清掉附近的空間殘痕就行。」
嚴戰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這次趕上了。
另外四處呢?
傳訊玉接連亮起。
北境沒有新的異族降臨。
西大陸落點已被當地武皇封住。
南洋駐軍正在交戰。
最後一份軍報,卻始終沒有送來。
嚴戰握住傳訊玉,再次呼叫。
「青河駐軍,收到回話。」
只有雜音。
……
接應點,夜色剛落。
顧明棠把溫熱的飯碗放到林淵面前,順手移開他膝上的試陣記錄。
「吃完再看。」
林淵接過碗,剛吃了一口,許成舟便快步走進來。
「赤城守住了,嚴戰斬了三個。其他地方也接上了,只有青河還沒消息。」
林淵放下碗。
「那裡有多少人?」
「守軍一百餘,附近是個轉運鎮。」
許成舟將剛收到的留影石放上桌。
畫面來自趕去支援的巡天艦。
青河舊站後方,升起了濃煙。
一輛運傷員的車橫在路口。
鎮裡的燈,一盞盞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