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中的巡天艦正在下降。
一道黑色矛影從鎮裡射出,擊穿艦首外層護板。
畫面猛地歪斜。
許成舟扶住桌沿,另一隻手已經按上傳訊玉。
「先別落下去,往東側找撤出來的人!」
林淵盯著那條街。
運傷員的車後面,還有人。
一個軍士跪在路邊,右手抓著車門,想把卡住的門板扯開。血沿著他的褲腿往下淌,車廂里的人一直在拍窗。
下一刻,黑影越過屋頂。
長矛刺下。
留影被揚起的塵土遮住。
林淵將飯碗放回桌上。
「接通嚴戰。」
許成舟立即轉接。
幾息後,嚴戰出現在光幕中,身後是正在向前推進的裝甲車。
他已從赤城趕到青河外圍。
「外面的人能接走嗎?」林淵問。
「東面有人撤出來了,先送去臨時救護點。鎮裡有幾個異族,還沒查清。」
嚴戰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軍帳。
「你留在那邊,把試陣記錄再核一遍。尤其是送進來的人數和兵器。」
林淵低頭翻冊。
青河對應的那頁,被血浸掉半邊。
他沿著尚能辨認的字往下看。
「五個。三個烏鱗,兩個赤獠。」
「最強的呢?」
「七星武王,持長矛。」
嚴戰點頭。
「夠了,剩下的我來。」
光幕熄滅。
林淵握著紙冊,沒有立即翻頁。
秦錚從帳外進來,看過那段留影,站在桌旁。
「那座鎮,沒有高階武王駐守?」
許成舟搖頭。
「從前只是轉運物資,最強的是個二星武王。舊站拆了以後,來往的人少了,重兵都在城裡。」
五個異族。
足夠毀掉一個轉運鎮。
秦錚沉默片刻,拿起旁邊的航圖。
「明早我派斥候再查南礦。不能讓他們接著運陣石。」
……
青河鎮東口。
一名穿著圍裙的婦人,扶著老父親走下土坡。
老人摔了一跤,她伸手去拉,背上的孩子也跟著往下滑。
前面有人回頭接住孩子。
「快走,軍車就在那邊!」
婦人連聲道謝。
路口的軍士卻沒有往車邊跑。
他站在倒塌的路牌下,拉開弩弦,朝鎮裡射出最後一支箭。
烏鱗族武王落在院牆上。
箭被它隨手撥開。
軍士把空弩扔掉,拔出腰刀。
他身後還站著四個人。
都是舊站的守軍。
二星武王的站長已經倒在鎮中央,剩下的人一路護著居民往東退,退到這裡,才發現同伴只剩這麼幾個。
「帶人走!」
軍士朝身後喊。
矛鋒從院牆上刺來。
他橫刀抵擋,刀身當場折斷。
一隻手忽然抓住他的後領,將人向後扯開。
嚴戰站到路牌前。
長矛抵住他的掌心,再也無法前進。
烏鱗族武王臉色驟變,雙臂猛地往回抽。
嚴戰握住矛杆。
「放手!」
對方吼了一聲,鱗片沿手臂迅速隆起。
嚴戰五指收緊。
矛杆斷了。
拳頭隨即砸中胸膛,厚重鱗甲向內凹陷。那名七星武王被轟進院牆,連同後面的房屋一起塌了下去。
嚴戰沒有去看。
他轉身扶住被救下的軍士。
「你們退到我們身後。」
軍士看著灰塵里那道身影,嘴唇動了動。
「裡面還有人。」
「我們進去找。」
隨行軍官立即接過傷員,裝甲車沿街駛入,兩側軍士逐間搜查。
嚴戰向舊站走去。
兩名赤獠族正守在站外,地上鋪著從居民院裡搬來的石板,數枚陣釘已經釘進縫隙。
它們剛看見嚴戰,便轉身沖向樹林。
拳印先一步封住退路。
石板翻起,兩具身體重重落地。
舊站背面,還有兩個烏鱗族。
其中一個已經把手伸向陣心,想借通道逃回去。
陣光剛亮,便被嚴戰的領域強行壓住。
他越過殘牆,一掌拍碎護體真元,另一隻手抓住最後那名異族的脖子,將其提離地面。
四肢劇烈掙扎。
嚴戰看向牆角。
那裡堆著幾具被拿來試陣的屍體。
有軍士,也有平民。
他的手緩緩合攏。
掙扎停了。
陣師緊跟著進入舊站,拆下陣心,把尚未閉合的連接逐一切斷。
第五名異族,死在嚴戰手裡。
可整座青河鎮,沒有因此恢復聲音。
搜救隊從倒塌的房屋裡抬出傷員,也抬出被門板蓋住的人。
有人跑回街上,想去找自己的鋪子,被軍士攔住。
「先別進去,屋裡還在塌。」
那人站在路邊,望著只剩半扇門的雜貨鋪,忽然蹲了下去。
嚴戰走到運傷員的車旁。
那扇卡住的車門,已經被人卸下來。
車裡有兩人活著。
車外那名抓著門板的軍士,卻沒能撐到他們過來。
醫官把他的手從車門上慢慢掰開,放回身側。
嚴戰看了很久,才拿起傳訊玉。
「青河舊站已奪回。異族五名,全部擊殺。」
他停了一下。
「鎮裡傷亡還在清點,派醫療隊,再調兩艘運輸艦。」
「還有,通知軍部。所有舊站附近的聚居點,今晚撤離。」
副官從街口走來,將一份名單遞給他。
「駐軍找到了七十九人,活著的三十六個,剩下的還在搜。」
嚴戰接過名單。
紙上有幾個名字被圈了起來,旁邊寫著發現的位置。站門、藥房、東側街口,都是剛才撤離的人經過的地方。
「居民呢?」
「東面撤出來六百多,鎮西還沒搜完。」
嚴戰將名單折好。
「運輸艦到了,先送傷員。再把附近的貨車全調來,能走的人也接走。」
他抬頭望向鎮西。
那邊的火,還沒有滅。
……
接應點。
消息傳回來時,顧明棠正把一盞新燈放到桌邊。
「異族殺完了?」
「殺完了。」
林淵將最後兩頁試陣記錄遞給許成舟。
「這份也送過去。裡面記著他們用的陣石尺寸和補陣位置,別漏了。」
許成舟接過,轉身出帳。
顧明棠看向那碗已經涼透的飯。
「我給你換一碗。」
「不用。」
林淵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飯吃完。
顧明棠坐到旁邊,沒有再催。
帳外有人搬傷員下船,擔架擦過門帘,一隻裹著髒布的手露了出來。
兩人都轉頭看了一眼。
林淵收起空碗,取出封存本源的玉匣。
「我今晚先分離裡面的空間力量,不沖境界。」
顧明棠伸手探過他的腕脈。
真元已經平穩,腿上的血也止住了。
「我讓醫官在隔壁留著。難受就停,別悶著不說。」
林淵點頭。
玉匣打開。
銀色本源進入熔爐,沒有直接湧進經脈。
界域感知一點點分清其中交錯的力量。林淵先將灰袍留下的空間連接剝出,封在爐壁,再把純淨能量引向右腿。
傷口深處殘留的銀光,被緩緩逼了出來。
不是藥不夠好。
是那道空間切刃,還留在血肉里。
林淵額角滲出汗,等最後一縷銀光脫離傷口,才慢慢鬆開緊握的手。
腿上的繃帶不再滲血。
【皇級本源初步分離完成。】
【殘留空間損傷已清除。】
熔爐中,剩下的銀色紋路還在旋轉。
林淵睜開眼,看向桌上的航圖。
秦錚剛標出的南礦位置,旁邊多了一條斥候帶回的記錄。
灰袍出發以後,礦場又刻出了四根陣柱。
其中兩根,已經運進鎮淵關。
再等下去。
藍星失守的,就不止青河這一個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