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淵已經拆下腿上的繃帶。
傷口合攏了。
他扶著桌沿起身,緩緩屈膝,昨日那股像刀片刮過骨頭的疼痛,終於消失。
醫官檢查過傷處,又讓他運轉了一周真元。
「經脈沒事,別急著用猛力。」
林淵點頭,坐回榻上。
灰袍本源中的空間紋路已被分離,餘下的純淨能量,仍封在熔爐深處。
昨夜大半精力都用來修復傷勢。
現在,可以繼續煉化了。
暗金真元從爐中湧出,順著經脈歸入丹田。
林淵沒有一口吞盡。
每煉開一縷,他都等體內真元平穩後,再放出下一縷。
第五輪結束,原本凝滯的第七道王級紋路,終於亮了起來。
肩背發出一陣輕響。
真元越過瓶頸,沿著全身經脈迅速流轉。
【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七星武王。】
【剩餘皇級本源已封存。】
林淵睜眼,握了握手。
與灰袍交手時被震裂的指骨,也已恢復。
他起身取刀,推開帳門。
秦錚正在外面聽斥候匯報。
「河邊碼頭封了,石車改走北道。礦里昨夜多了一個武皇,拿骨劍。」
林淵腳步停住。
鎮淵關破時,那柄骨劍,他見過。
秦錚把斥候帶回的簡圖攤開。
「人呢?」
「還在礦里。井下照常出石,刻陣的工房連夜沒停。」
斥候指向圖上三座長屋。
「屋裡的人一直沒出來,修為查不到。外面有幾隊巡兵,換崗比昨天勤了。」
「這間是工房,後面是料倉。新刻好的兩根陣柱已經裝車,何時出礦,看不出來。」
秦錚叫來兩名軍官,分別交代進退路線。
林淵等他說完,才走到桌旁。
「我去工房。」
秦錚看了他一眼。
「傷好了?」
「醫官看過了。」
「修為也漲了。」
秦錚放下筆。
「我把那個拿骨劍的引出去。你帶第二隊,從廢棄的出礦槽進去。先把工人帶出來,再毀刻陣的東西。」
「那兩根陣柱呢?」
「北道有人盯。能截就截,不能為兩塊石頭把整隊人搭進去。」
林淵記下路線。
顧明棠背著藥袋走來,將兩枚傳訊玉擺在圖旁。
「工房到出礦槽之間,有一處舊岔道。我帶第三隊守在那裡,接傷員和工人。」
她又看向林淵。
「出不來就報位置,我們往裡接。」
「好。」
沒有人再耽擱。
傷重的留在接應點,兩艘軍舟沿支流向南礦駛去。
……
辰時,礦場外。
一輛石車剛過路障,便被岸邊飛出的刀光斬斷車軸。
拉車的異獸驚叫著伏倒。
守門的異族抬起弩機,還沒找見人,秦錚已經落在礦口。
皇級氣息鋪開。
工棚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道白光從礦內斬出。
秦錚舉刀抵住,腳下地面被犁出兩道溝。
手持骨劍的異族站在坡頂,目光掃過河面。
它看見了軍舟。
「灰袍呢?」
秦錚抬刀。
「你很快就能見到它。」
骨劍隨即斬來。
兩人在礦口交手,周圍木棚接連崩塌。秦錚借著一記橫斬逼近,隨後躍向礦場外的石坡。
骨劍異族沒有立刻追。
它回頭朝工房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剛剛亮起一道紅光。
秦錚不給它遲疑的機會,長刀脫手擲出,直取咽喉。
骨劍異族斜身避過,被逼著離開坡頂。
與此同時,林淵已經鑽進出礦槽。
槽里積著半人深的碎石,木軌多處折斷。他貼著一側石壁前行,身後軍士依次跟上。
前方,鐵器敲擊聲越來越清楚。
林淵推開擋路的舊礦筐。
工房就在十餘丈外。
幾十名人族工匠坐在石台邊,手腳戴著鐐銬,用特製的刻刀清理陣石凹槽。
沒人抬頭。
一個老工匠握不住刀,指頭剛停,監工的鞭子便抽在背上。
林淵從門側踏出。
吞淵斬斷鞭梢,刀鋒順勢划過監工脖頸。
鮮血落地。
門口的異族轉頭撲來,被跟進的軍士接住。
「松鎖,帶人出去!」
林淵一掌拍碎石台上的傳訊器,提刀沖向工房另一端。
那裡有三張陣圖,釘在木架上。
正是灰袍試陣記錄里反覆提及的尺寸圖。
一柄黑刀忽然從木架後刺出。
林淵偏頭,刀尖擦過耳側。
對方沒有收刀,左拳已經撞向腹部。
他橫臂擋住,整個人被震退兩步,腳下石板裂開。
九星武王。
那名赤獠族統領從架後走出,抬腳踢開地上的屍體。
「就等著你們來。」
它身上披著厚甲,胸前掛著一枚紅色信石。
方才坡頂亮起的紅光,正從這裡發出。
林淵看了一眼它身後。
陣圖已經摘下來,卷進鐵匣。
工房裡的監工也沒有全部迎戰,其中兩人正在把裝有刻刀與陣石的箱子往後門抬。
它們接到了撤運的命令。
這個九星武王,是留下拖住他們的。
「先帶人走。」林淵道。
身後軍官應了一聲,護著工匠退向出礦槽。
剛才挨鞭子的老工匠走到門邊,又回過頭。
「那三張圖,留不得。」
他指著木架,聲音很啞。
「陣柱都是照著那個刻的。只砸石頭,拿著圖,他們換一批人還能重做。」
林淵看向赤獠統領身後的鐵匣。
「我記住了。您先走,出岔道有人接。」
老工匠扶著同伴,鑽進了礦槽。
赤獠統領腳步一轉,想繞過林淵去追人。
吞淵橫斬。
刀光壓住門口,它不得不回刀抵擋。
兩柄刀撞在一起。
林淵手腕發麻,腳下卻沒退。
第七道王級紋路亮起,真元熔爐收住侵入身周的赤氣,將其中狂躁的力量一點點剝開。
他貼著刀身前踏。
破甲兵紋亮起。
吞淵切向對方右肩,厚甲裂開,刀鋒擦過肩頭,血濺在木架上。
赤獠統領立刻側身,黑刀反撩。
林淵避開刀鋒,左掌拍向它腕側。
血獄掌控剛沿傷口侵入,對方氣血便猛地回震。
他的指尖裂了兩道口子。
兩星的差距,仍然存在。
可對方握刀的右手,也慢了半瞬。
林淵第二刀追上,削開肩甲,將那枚紅色信石連同掛繩一起斬落。
信石滾向牆角。
赤獠統領臉色一沉,抬腳就要踩碎。
林淵伸手。
兵主之力牽住信石外的銅環,將其拽到身旁。
他沒有收進儲物戒。
界域感知掃過,一股熟悉的空間力量正從信石里湧出,沿著工房地面向後延伸。
那不是尋常傳訊。
紅光亮起後,原本死寂的空間紋路開始運轉。那是灰袍留下的手段,骨劍異族也能借這座陣回來。
秦錚的聲音隨即傳入玉中。
「它要回礦,帶人撤!」
礦口上方,白色劍光陡然轉向。
林淵抬頭,隔著破裂的屋頂,看見骨劍異族一劍逼開秦錚,身形沿著一道銀光疾退。
它不用重新跑回礦口。
這枚信石,就是留在工房裡的落點!
赤獠統領低吼著撲來,黑刀直斬林淵手腕。
林淵沒有扔掉信石。
他抓住銅環,將石頭按向腳下尚未完成的陣槽。
吞淵貼著銀線切下。
「斷界!」
陣紋驟然崩開。
半空的銀光隨之一滯,骨劍異族的身形,從工房外側顯露出來。
它落點偏了。
秦錚的刀已經追到。
林淵借著兩股皇級力量相撞的轟鳴,抬刀擋住赤獠統領,朝後方喊了一聲。
「出礦槽里還有人嗎?」
「最後三個,正在過岔道!」
林淵盯住對方手中的黑刀。
黑刀揮動時,右肩的血正順著臂甲往下淌。
他將吞噬領域收回刀鋒周圍。
工人能走了。
這名留下斷後的九星武王,也該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