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舟還沒靠岸,蒼梧軍府的回訊已經到了。
秦錚展開玉簡,看完,遞給林淵。
兩名武皇先行,最快明日入夜抵達。
後續軍舟另載八百軍士,沿河跟進。
林淵看著那行時間。
明日入夜。
骨劍帶回去的那根陣柱,卻未必會等到那時才用。
秦錚知道他在想什麼。
「軍府要從別處換防,能調兩個過來,已經很快了。」
「我聯繫藍星。」
「先把這份回訊送過去。要合兵,得把到場時間和各自負責的地方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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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點頭。
船一靠岸,眾人便抬傷員進營。許成舟替工匠安排住處,又叫來識字的軍士,把井下失聯的人逐一記上。
年輕工匠蹲在帳外,握著一截炭筆,反覆寫弟弟的名字。
寫完,才把紙交出去。
林淵從他身旁經過,走向接引台。
先前接送傷員用過的陣石,已經重新檢查。
藍星那一端,陳虎正守著傳訊陣。
聽見聲音,他湊近光幕。
「回來了?」
「嗯。工房毀了,救出來四十七個。」
「受傷的人呢?」
「在上藥。」
陳虎看了一眼他的衣領,沒有再問,轉身叫值守軍官接軍部。
片刻後,嚴戰出現在陣前。
林淵將蒼梧軍府的回訊,以及南礦交戰的經過全部說完。
嚴戰聽得很仔細。
「五個都還在關里?」
「骨劍剛回去,其餘四個的位置,還得等斥候確認。」
「你那邊能辨出舊陣嗎?」
「灰袍留下的記錄里,有關內舊陣的改造圖。底座沒換,新陣柱也是接到那裡。我得進去看看,才能確定怎麼拆。」
嚴戰低頭看向地圖。
「莫雷已經到了京城。他和我過去,其他武皇守藍星。九碑沿線的巡防也會加密,陳玄策負責聯絡。」
林淵抬起頭。
嚴戰繼續道:「大夏八名武王,極北六名。先帶這十四個,運輸和陣師後續跟上。」
加上秦錚,以及蒼梧將要趕到的兩名武皇。
五名武皇。
可城裡也有五個。
還占著城牆、陣炮和舊傳送陣。
林淵沒有因為人數湊齊就鬆氣。
「不能從正門打。」
他展開自己記下的關內簡圖。
南門。
中央廣場。
舊井。
最後,手指落在臨河的一角。
「這裡是水門。失守以前,傷員和補給都從旁邊的渡口走。門後有一道石閘,靠鉸盤控制。」
「你能開?」
「得先靠近,切斷異族添上的陣紋。石閘沒卡死的話,我能轉動鐵鉸輪。」
秦錚站到他身旁。
「水門能進多少人?」
「兩人並行,帶傷員出來也夠。」
秦錚看過簡圖,記下渡口和相鄰高台。
「先拿下這一段。城內武皇要是分頭過來,就在河邊打,別讓他們借著陣炮守城。」
嚴戰點頭。
「今晚先匯合,把留影和地形一起看完。具體怎麼打,到時候再定。」
通訊結束前,他又問了一句。
「青河的後續軍報,你看了?」
「還沒。」
「失聯的守軍又找回九個,三個活著。居民還在清點。」
林淵指尖停在圖上。
嚴戰沒有說寬慰的話。
「人已經撤走,舊站附近都留了暗哨。我們去奪關,藍星也有人守。」
林淵緩緩點頭。
「今晚等你們。」
……
接引台要送武皇過來,不能沿用先前接普通傷員時的耗能。
林淵取出九星赤獠統領留下的本源,先煉開一部分,補足自己的消耗。
肩頭的指洞慢慢合攏。
肋下也不再牽痛。
他沒有接著沖境界,把這一輪煉出的剩餘能量引入陣台,沿著主印確認的坐標,逐段穩住連接。
顧明棠帶著陣師過來,蹲在台邊檢查石槽。
一處墊石鬆了。
她讓人取來鐵楔,重新釘牢,又把備用靈石排在近手的位置。
「要送幾批?」
「武皇兩批,武王再分幾次。」
「我守這邊,哪處不對,你直接報。」
林淵看著她纏住小臂的布條。
「你的傷……」
「上過藥了,手指能動。」
她把一根校陣銅針遞過來。
「先接人。接完我去換藥,不耽誤。」
林淵接過銅針,沒有再爭。
入夜,第一道金光從台心亮起。
嚴戰跨出通道。
他身上還帶著青河救援時落下的灰,左袖洗過,邊緣仍留著暗色血跡。
嚴戰落地後,台邊的靈石接連暗下去。
陣師換過三處石槽,通道才重新亮起。
林淵收回主印,掌心發麻。顧明棠遞來溫水,順手把他腳邊用盡的靈石清走。
「先歇一會兒,還要換石。」
他喝了兩口,坐到石階上。
顧明棠看見他右手又在發抖,將碗接回去,沒有聲張。
嚴戰也沒有催。
「今晚接不完,剩下的人明早再來。」
「能接完,靈石還有。」
林淵緩過那陣酸麻,重新站起。
顧明棠抬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等他站穩,便放開手,回到陣師身旁。
兩邊再次核對坐標,第二道通道緩緩展開。
第二批過來的是莫雷。
極北武皇落地後,先看向林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聽說你活著,總算見到人了。」
「你心口的傷怎麼樣?」
「已經不礙事了。再躺下去,倒快忘了怎麼打了。」
嚴戰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別教他。」
莫雷笑了一聲,隨即走向等候的秦錚。
兩人互報姓名,便直接進帳看留影。
武王接連抵達。
接引台外很快站滿了人,有人提槍,有人背著重盾。軍官核過名單,將他們分到各處營帳,沒有點火慶祝,也沒人高聲喊話。
最後一個通過陣台的,是陳虎。
他抱著一隻長匣,右臂的繃帶還沒拆。
林淵看見他,眉頭微皺。
「你也來打?」
「來送東西。嚴戰讓我送完就回去。」
陳虎把長匣放到台邊,打開。
裡面是一面新旗。
大夏軍徽下,繡著鎮淵關三個字。
他扶住匣蓋,聲音低了些。
「軍需處趕出來的。舊旗沒找到,先用這面。」
林淵伸手摸過旗角。
布很厚,邊緣縫了兩道線。
他看了一會兒,將旗卷好,收進儲物戒,又取出韓靖的軍牌。
「從灰袍身上拿回來的。」
陳虎接住,拇指抹過背面的名字。
兩人都沒有說話。
帳里傳來秦錚叫人的聲音。
林淵抬頭。
「你替我帶回去,交給軍部。」
「好。」
陳虎將軍牌包好,放進貼身衣袋。
「旗你帶著。別弄丟了。」
林淵點頭,轉身進帳。
……
桌上已經擺好鎮淵關的留影。
莫雷站在河岸簡圖旁,嚴戰與秦錚各自核對斥候送來的時間。
剛來的十四名武王,分別領到了任務。
接傷員。
壓住水門兩側高台。
隨陣師拆掉城內通道。
林淵的位置,就在第一隊最前面。
他沒有領一處守位。
他的任務,是讓後面的人進得去,也退得出來。
計劃剛說到河岸布防,一名斥候忽然掀簾入帳。
「大人,北邊發現追兵。」
秦錚接過留影石。
畫面中,兩道身影正沿河岸向南走。
其中一人手持骨劍。
另一人扛著長斧。
它們沒有帶大隊軍士,走一段便停下,查看岸邊留下的拖拽痕跡。
受傷軍士登船時流下的血,被它們找到了。
骨劍異族抬頭望向河彎。
那是軍舟返回接應點的方向。
秦錚把留影停住,抬頭看向嚴戰和莫雷。
「它們以為,這裡只有我一個武皇。」
林淵的手落在吞淵刀柄上。
水門還沒開。
城裡的兩個武皇,已經自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