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落,兩道人影便從南邊山脊掠下。
秦錚迎到岸邊。
來的是蒼梧軍府的陸承安和趙衡。
陸承安背著長槊,甲衣上還沾著趕路時留下的泥。趙衡落後半步,腰間掛著一對銅鐧。
兩人沒有進艙歇息。
秦錚將地圖攤開,指向水門和臨河高台,把近兩日的戰況說了一遍。
趙衡聽完,抬頭看向北邊。
「那四個還在關里?」
「都在。長斧傷了,另外三個沒露面。」
「行。舟隊到了就動手,別給它們再調兵的工夫。」
陸承安拿起桌上的留影石。
臨河高台上,陣炮緩緩轉過,炮口正對著舊渡口。
他看完,將石頭放回桌面。
「這幾門炮交給我。城牆上若有武皇來攔,你們得幫我接住。」
嚴戰點頭。
「林淵負責水門,我們四個從舊渡口打過去。它們守著城,也得出來擋刀。」
秦錚用筆劃出各隊的位置。
沒有誰繞去另一座山頭埋伏。
對方已經吃過一次虧,再藏著等它們出城,只會白耗時間。
這次直接打。
四名武皇攻城,陸承安截住陣炮,水門隊趁守軍轉向時潛過去,打開河道入口。
軍舟隨後入關。
林淵低頭記住幾處落點。
他要過的那面石牆,就在五名武皇交戰的邊緣。
必須快。
一旦水門被堵住,後面的兵就只能在河上等著挨炮。
船艙外響起低哨。
許成舟快步回來。
「舟隊到河叉了。」
眾人走出船艙。
山影下,一艘艘軍舟緩緩駛進窄灣,船舷碰上岸邊的木樁,發出沉悶聲響。
八百名軍士隨船趕來。
有人抬著弩架,有人將箭箱從艙內搬上甲板。最前面的船上,軍官站著報過人數,隨即拿起秦錚遞來的地圖。
許成舟沿船檢查,逐一交代前進次序。
重傷員留在窄灣。
工匠也留下,只有帶路的老人跟著水門隊走。
林淵找到他時,老人正往腰間扎布帶。
沒有刀。
只帶了一隻磨得發亮的水囊。
「到了石牆下,你留在後面。」林淵說,「哪條路不對,立刻告訴我。」
老人點頭,伸手按住地圖。
「靠河那面牆有青苔,最滑的地方就是檢修道。別踩中間那塊方石,下面空了,我修門那回就有人掉進去過。」
顧明棠把這句記下,叫來三名大夏武王。
五人湊到一起,重新核過道路。
她帶兩人守住通向門樓的階梯,另一人留在絞盤旁,幫林淵開門。
老人聽完,忽然問了一句。
「進去以後,還去礦里嗎?」
「去。」秦錚從身後走來,「先拿水門,接上軍舟。」
老人攥著水囊,沒再問。
岸邊的繩索被解開。
各船熄燈,駛出窄灣,在山影遮住的河段重新停下。
林淵臨走前,將存著軍旗的儲物戒按緊。
顧明棠看了一眼。
「帶著?」
「帶著。」
她沒有再說,翻身落向岸邊。
隊伍沿碎石灘向北走。
老人在兩名武王中間,腳步不快,卻一直沒停。林淵放緩速度,跟著他越過一處突出的岩角。
水門已經能看見了。
黑沉沉的門樓壓在河面上,左右各燃著一盞燈。
更遠處,舊渡口傳來一聲震響。
秦錚出刀了。
刀光掠過塌陷的石橋,斬向城牆上的箭樓。磚石炸開,一道黑色身影從牆內升起,將尚未散開的刀氣截住。
黑鱗。
它看清舊渡口上的四人,立即向城內喝了一聲。
另外三道皇級氣息相繼升起。
長斧異族最後出現,後腰仍裹著厚布,手裡的斧刃卻已重新磨過。
莫雷看見它,提起重錘。
「上次跑得快,這次呢?」
長斧異族沒有答,斧刃從城牆上劈下,赤色光芒直取渡口。
莫雷一錘迎上。
長斧異族退回牆頭,斧柄撞進磚縫,才穩住身體。
它沒有再往前沖。
後腰的傷還沒好,城牆就是它最好的遮擋。
黑鱗也沒有離開門樓。它擋下秦錚的第二刀,朝兩側喝道。
「守住牆頭,別讓他們落進來!」
持槍的異族武皇立刻轉向河岸,槍鋒掃過,逼開秦錚準備踏上的落腳處。
另一名青面異族握著短刃,從箭樓後方躍下,截向莫雷。
它們沒有分散逃走。
關內的舊陣、存糧和兵馬都在身後,丟了城,誰也沒法向族中交代。
秦錚看見短刃偏向莫雷,立即斜斬門樓,逼得黑鱗回身攔截。
嚴戰和趙衡也越過河岸。
四處皇級領域在城牆外展開。
河水翻湧,林淵腳邊的碎石被捲走了一片。
他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等第一股餘力過去,才繼續往水門靠近。
臨河高台上的炮口亮了。
陸承安踏上高台外的石階,長槊橫掃,將最前方的弩架掀了出去。
炮光擦著他的護體真元掠過,打進渡口旁的岩壁。
大塊山石滾向河岸。
林淵把老人往石壁內側帶了一步,背後隨即響起碎石撞擊聲。
顧明棠舉劍截開一塊飛石。
「這邊還能走。」
他點頭,帶隊越過岩角。
檢修道只有半人寬。
河水不斷拍上來,把青苔沖得發亮。老人指了一下腳邊的方石,隊伍依次從它側面越過。
再往前,便是鐵柵。
兩名異族巡兵站在裡面,正伸頭看舊渡口方向。
其中一人剛握緊短矛,吞淵便從柵欄間刺了進去。
刀尖穿過咽喉。
林淵沒有抽刀,左手先抓住另一根刺來的矛杆,將它拽向欄杆。
第二名巡兵撞上鐵柵,顧明棠的劍隨即穿過縫隙,刺進它胸前。
兩具身體軟下去。
旁邊的武王伸手托住,沒讓甲衣撞出聲。
林淵抽刀,沿著鐵柵下方連斬兩次。
斷開的鐵條被熔爐收住。
洞口露出。
他沒有把整座鐵柵拆掉,只開出夠一人通過的缺口。上面的門樓還有守衛,這些人一時看不見牆腳,卻隨時可能低頭。
老人先指向裡面。
「往左,石階在左邊。」
林淵讓他留在鐵柵外,貼著岩壁等。老人將水囊塞進懷裡,低聲應了,伸手扶住還在發顫的膝蓋。
林淵鑽進去,靴底落在濕石上。
前方是一條向上的窄階。
他貼著牆走到頂端,探頭看了一眼。
絞盤就在牆後。
粗索繃得筆直,兩名異族軍士守在旁邊。再往上,一道樓梯通向門樓,燈光從半開的木門裡照下來。
顧明棠也到了。
林淵指了指樓梯。
她點頭,帶著兩名武王繞向另一側。
外面的炮聲忽然停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道更亮的光掠過高台。
城牆上的打鬥還在繼續。
他們只有幾步路。
林淵邁出石階。
守著絞盤的軍士聽見腳步,剛轉過頭,刀光便切開了它的護頸。
另一人立即伸手,去抓掛在柱上的銅片。
林淵一腳踢翻凳子,吞淵隨即斬過。
那隻手落在地上。
對方踉蹌後退,刀鋒追進胸膛。
林淵扶住屍體,將它放到牆根。
絞盤到了眼前。
他正要叫人過來,樓梯上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下面怎麼回事?」
門樓上的赤獠族武王已經察覺。
林淵抬頭。
一道赤光從樓梯口刺下,顧明棠橫劍擋住,腳下石板當場裂開。
她向後退了半步。
三根短矛中的第一根,扎進了牆面。
林淵握緊吞淵,跨到她身前。
水門已經在手邊。
誰也別想讓他們退回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