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弦繃緊的聲音從長街另一端傳來。
許成舟立即抬手。
「盾往前,弩手別露頭!」
第一排盾牌剛合攏,四根粗箭便迎面撞上來。
盾面凹陷。
兩名軍士被震得後退,旁邊的武王及時伸手,將整排盾穩住。
林淵已經離開盾陣。
他沿著街邊衝出,刀鋒撥開一根射向胸前的箭,腳下碎石被餘力捲起,打在身後的牆面上。
街口那兩名異族武王同時轉頭。
一個烏鱗族,六星,手持寬盾。
另一個赤獠族,七星,握著長刀。
它們的領域沿盾陣鋪開,把後面的弩車護在其中。普通弩箭射來,連盾沿都碰不到,就被真元擋開了。
林淵沒有朝中間撞。
他借著牆角轉向烏鱗族。
寬盾立即迎上。
盾沿下壓,長刀則從另一側斬來。
兩人想把他擋在盾前,讓身後的重弩重新裝箭。
林淵向前踏出半步,吞淵斬在寬盾上。
暗金刀光從上沿切入。
烏鱗族的雙臂猛地一沉。
它看見盾面裂開,急忙收攏領域,將真元灌入盾中。
赤獠族的刀已經到了林淵身後。
他側身滑進盾與牆之間,刀鋒擦過肩甲,削掉一片甲葉。
吞淵再次落下。
這一次,刀刃沿著剛切出的裂縫,穿過盾面,直入烏鱗族胸前。
六星武王的防護沒能撐住。
林淵頂著寬盾向前,將它撞在牆上,隨即轉腕抽刀。
那隻還想抓住盾柄的手,慢慢垂下。
半邊護住弩車的領域散了。
街後的弩手立刻松弦。
粗箭從盾陣間隙射出,直奔林淵背後。
他反手牽住倒下的寬盾,將其拖到身側。
箭頭撞進盾面。
林淵借著這股力向前滑出,吞淵橫掃,逼得赤獠族收刀格擋。
刀刃相撞。
對方連退兩步,虎口被震出了血。
它忽然看向林淵手裡的刀。
八星武王,還拿著能劈開王級寬盾的兵器。
水門那位守將沒有回來。
恐怕已經死了。
赤獠族轉身後退。
林淵追到它身側,刀鋒壓住長刀,吞噬領域收住捲來的赤氣。
它想抽刀,右臂卻被帶得偏向牆面。
林淵抬腳踹在它膝側。
身體一歪,護體真元隨之鬆動。
吞淵從頸側斬過。
赤獠族撞進弩車旁的箭箱,血沿箱板滴了下來。
長刀最後落地。
林淵收起兩具屍體。
【已收取六星王級本源。】
【已收取七星王級本源。】
【尚未煉化。】
那半面寬盾還擋在牆根。
林淵將它與落地的長刀一併收進熔爐。盾面上殘存的灰色真元被剝開,露出下面摻著王級骨材的鐵層。
爐火沿裂口燒進去。
碎裂的盾材漸漸融化,被他引向吞淵。
刀身上的暗金紋路亮了片刻。
剛才接連碰撞留下的幾處細小磨痕,隨之平復。剩餘材料被收在爐中,等打完這一仗,再慢慢分開。
他沒有停下來調息。
兩名武王一死,盾陣便失了真元保護。
他抬刀朝街口斬去。
最前方的重盾被刀氣掀開,舉盾的異族向後倒去,把後面幾人也撞翻在地。
許成舟立即率隊向前。
人族弩手的箭越過林淵身側,射進正在後撤的隊伍。
街口終於空出了一段。
林淵沖向弩車。
負責裝箭的軍士棄車逃走,其中一人抓起火罐,砸向車旁的箭箱。
火光剛亮,吞淵便切過它的後背。
林淵踢開燃燒的箱蓋,將火罐一起掃向空牆根。
可最靠邊那輛弩車,弩臂已經燒起來了。
他看了一眼,斬斷弩臂,免得火沿車架繼續燒向旁邊。
另外三輛還完好。
許成舟趕到時,林淵正將卡在車輪下的屍體拖開。
「這些能用?」
「沒壞,箭也夠。」
許成舟叫來船上的弩手。
幾人檢查過弩槽和扳機,立即拔出剎輪木楔,將沉重車架往旁邊推。
後面的軍士也過來幫忙。
三輛弩車相繼轉向,炮台方向忽然響起更大的轟鳴。
一段磚牆從高處墜落,砸在街邊屋頂上。
瓦片滾了一地。
許成舟把最近的軍士拽到身後,抬頭看向臨河高台。
陸承安的長槊還在。
他已將另一門陣炮砸碎,正追向高台後方。
在那裡,幾個炮兵拖著最後一門炮,試圖將炮口轉向水門內側。
槊鋒先一步落下。
車軸斷裂,炮身撞在地上,尚未聚起的光從裂口湧出,將半片石欄炸碎。
陸承安提槊退開,肩甲被碎片擦出一道深痕。
臨河高台上,再沒有炮光亮起。
林淵收回目光。
城牆上的武皇還在交戰,長街兩側卻有新的兵馬趕來。
他沒有追著散兵往巷子裡鑽。
「把弩車推到路口,先封住兩邊。」
許成舟立即傳令。
一輛弩車對著長街,另外兩輛分別壓住兩處巷口。
箭槽里重新放入粗箭。
剛從東邊巷口趕來的異族軍士,還沒看清街口換了人,重弩便已射來。
前排盾牌被貫穿。
後面的隊伍跟著停住。
人族軍士趁機占住兩側屋檐下的空地,將街上散落的重盾拖過來,重新排成一線。
顧明棠從碼頭趕到。
她身後的兩名武王帶著最後一批下船的軍士,沿街補到各處缺口。
「門那邊呢?」林淵問。
「守住了。絞盤留了人,老人也接進來了。」
「船都過了?」
「還有幾艘在等,碼頭放不下這麼多人。」
林淵看向街邊。
兩座院子的大門被砸壞,裡面堆著軍箱和草料,正好能給上岸的人騰位置。
他與顧明棠各進一處,很快清掉藏在院裡的異族。
許成舟隨即叫人搬開草料,讓新下船的軍士先進院整隊。
碼頭不再擠著不動。
軍舟卸下人後,船工撐開長篙,將空船移到另一側,把泊位讓給後面的船。
醫官也帶著傷員搬進牆邊的一間空屋。
門外擺起了臨時藥箱。
林淵走回長街時,帶路的老人正扶著門框,望著路口那三輛弩車。
其中一輛車架上,還能看見被刮掉一半的人族軍徽。
老人伸手摸過那處刻痕。
「這些原來是關里的。」
許成舟聽見,低頭看了一眼。
「那就用它們守街。」
老人點點頭,又指向街道前方。
「再往前,右邊是軍械庫。我修水門時,鐵料都是從那兒領的。」
林淵記下位置。
他沒有立刻帶人過去。
這條街剛拿到手,兩側巷口還有敵兵,必須讓後面的隊伍站穩,才有餘力繼續往前。
顧明棠把留影石交給許成舟,讓斥候核對軍械庫的位置,自己帶人去守東邊巷口。
林淵站在街口,取出傳訊玉。
「水門已穩,臨河長街拿下,正在接後軍。」
秦錚的聲音伴著刀劍碰撞傳來。
「守住那兩處巷口,別追遠。我這邊還過不去。」
「明白。」
話音剛落,西側牆頭便落下一道拳印。
持槍異族被嚴戰逼退,槍鋒划過屋脊,掀掉了大片瓦片。
它仍沒能甩開對手。
林淵握緊刀柄,重新看向前方。
三輛重弩已經裝好箭。
長街後方,人族軍士不斷從碼頭跑來。
這一回,他們有路進,有兵器用,也有地方站穩腳。
林淵抬手,指向正從遠處轉來的敵方盾隊。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