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鱗撐著牆磚,忽然向下沉去。
門洞頂端被它一掌拍裂,半截城牆轟然塌落。它借著落石遮住身影,直撲城樓外側。
陸承安的長槊已從下方挑來。
槊鋒穿過黑色領域,扎進它肋下,將剛躍出去的身體重新挑回城樓。
趙衡雙鐧落下。
黑鱗抬臂格擋,腕骨當場折斷。
它踉蹌退到旗杆旁,眼中的凶光卻仍未散去。
林淵離它最近。
那隻完好的左手忽然探出,五根利爪直取他的咽喉。黑色真元聚在掌前,沿途碎石全被碾成粉末。
林淵腳下橫移,吞淵斜斬手腕。
利爪擦過刀脊,震得他雙臂發麻。
他順勢退開半步,黑鱗卻還想追。嚴戰已從側面踏進,拳頭撞上它左肩,將伸來的手臂生生砸落。
秦錚的刀光隨即劈開它後背。
大片鱗甲飛出。
黑鱗猛地仰頭,喉間湧出鮮血,護在胸腹的真元終於散開。
林淵一步貼進。
吞淵從破開的肋甲刺入,刀尖直抵心臟。噬星神體的暗金紋路沿著雙臂亮起,萬兵本源湧進刀鋒。
黑鱗伸手扣住刀身。
掌心被割開,血流到了林淵手上。
它還想將刀拔出去。
莫雷的錘柄從背後撞來,將它死死抵在殘牆上。
林淵雙手送刀。
刀鋒貫穿胸膛。
熔爐沿著傷口展開,吞噬力量截住它試圖回卷的本源。嚴戰一掌按在它肩頭,領域收攏,徹底封住退路。
黑鱗最後掙動了一下。
扣著刀身的手,慢慢鬆開。
【參與斬殺皇級異族武者。】
【目標生命本源已斷絕。】
林淵抽出吞淵。
趙衡接住墜落的軀體,封好殘存本源,連同軍牌一起收起。
北門城樓上,再沒有異族武皇的氣息。
秦錚轉頭看向垛口。
那裡的巡兵早已丟下短弓,正順著石階往下逃。陸承安追到樓梯口,長槊橫掃,先將領頭的兩人釘死在牆邊。
下方,顧明棠帶隊堵住了門洞。
逃兵退回石階,卻再沒有地方可去。
刀兵聲很快停了。
莫雷踏上斷裂的關牆,望向城外。趙衡沿另一側巡查,嚴戰則讓秦錚帶人清理北門兩側的敵兵。
五名武皇各自離開,關牆上的威壓漸漸散去。
林淵站在旗杆旁。
那面異族黑旗被血濺濕,旗角仍在風裡抖動。
吞淵一挑。
繫繩斷開,黑旗落進腳邊的碎磚中。
他抬腳踩住,將旗杆上殘留的鐵鉤一併斬掉。
許成舟帶著軍士上來時,恰好看見這一幕。
他從身後的護旗軍士手中接過長匣,打開匣蓋。
裡面的人族戰旗折得整整齊齊,外面包著一層防水的油布。
這面旗,跟著最後一艘軍舟進了水門。
「原來的旗找不到了。」許成舟走過來,「先把這面掛上。」
林淵接過戰旗。
旗杆還算完整,下方的絞輪卻已砸壞。一個軍士拿來新繩,試著往上拋了兩次,都被高處的橫鉤擋了回來。
林淵提著繩子躍上杆頂。
他將繩穿過橫鉤,重新固定,落地時把另一端遞給許成舟。
兩人抖開戰旗,扣上旗扣。
顧明棠走到石階邊,讓軍士把擔架暫時靠向兩側,騰出城樓下的道路。
繩索繃緊。
戰旗一點點升過斷牆。
北街上,一名正在綑紮箭箱的軍士停住了手。水門方向,船工推開艙窗,看向遠處的城樓。
有人認出了旗面。
「升起來了!」
更多人抬起頭。
破損的盾牌靠在牆邊,沾血的刀槍還握在手裡。一隊剛從側巷出來的軍士站住,隊首的人摘下頭盔,其他人也跟著摘了下來。
旗面越過杆頂,在風中展開。
林淵握著繩索,抬頭看了很久。
蕭鎮岳當年守著的關牆,已經缺了好幾段。
城樓也倒了半邊。
那個人卻再也沒法站在這裡,看一眼重新升起的旗。
嚴戰回到他身旁,伸手接住繩尾,繞在尚未斷裂的鐵樁上。
林淵鬆開手,低聲道:
「蕭將軍,關奪回來了。」
嚴戰繞繩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頭,將繩扣拉緊,隨後朝著旗杆鄭重敬禮。
城樓下,軍士們舉起了手。
沒有人下令。
顧明棠站在石階上,望著林淵的背影,也靜靜停了一會兒。
直到傳令軍士跑過來,眾人才重新動起來。
「東段關牆拿下了,軍械庫和糧倉都有人守著,殘敵退到了幾處院子裡。」
嚴戰收回手。
「逐院清理。傷員別混在進攻隊裡,抬出來先治。」
許成舟已經拿出軍冊。
他把北門劃掉,轉身叫來兩名軍官,分派巡查和接防。所有出城的道路暫時封住,城外的軍舟也開始靠向水門。
林淵沿石階下來。
廣場上的屍體已經移開,斷盾和破甲被歸攏到牆邊。醫官蹲在擔架旁剪開衣服,幾個沒受傷的軍士幫忙按著傷員的肩膀。
他認出了剛才接軍牌的軍士。
對方坐在牆根,手裡攥著一塊軍牌,見他過來,便撐著膝蓋站起。
「旗掛好了?」
「掛好了。」
那人朝北門望去。
從這裡看不見旗杆,只能看見高處展開的一角。
他把軍牌舉起來,停了片刻,才收進貼身的衣袋。
「看見了。」
林淵沒有催他歸隊。
顧明棠從後面走來,把一條擦刀的布遞給林淵。
他接住,擦去吞淵上的血。
她低頭看了眼他腰間的水壺。
「還在?」
林淵摘下來,遞到她手裡。
「說了打完還你。」
顧明棠晃了晃,壺裡只剩一點水。
「你倒是沒忘。」
「有點硌腰。」
她看了他一眼,將水壺收好,沒有再說。
一名軍士過來請她去查看北街的傷員。她應了一聲,握著劍快步離開。
林淵轉向許成舟。
「接引台那邊,軍報送了嗎?」
「人已經去了。五名異族武皇全部伏誅,舊陣已毀,鎮淵關收復。」
許成舟合上軍冊。
「傷亡還在核,繳獲也得等各隊報齊。你那幾筆軍功都記著,少不了。」
「先叫陣師進來。」
林淵看向缺損的城牆。
「門拿回來了,還得守住。」
許成舟點頭。
「秦將軍也這麼說。他去查關內能修的地方,陸將軍在清點靈石,今晚先把崗哨安排好。」
……
藍星,京城軍部。
陳玄策接過從接引台送回的軍報。
他逐行看完,走到地圖前,將壓在鎮淵關位置上的黑色標記取下。
身旁的軍官張了張嘴。
「奪回來了?」
「奪回來了。」
陳玄策把軍報交給他。
「通知各部,再核一遍能調去的陣師和物資。先送醫官,傷員還等著。」
軍官接住紙,轉身時,眼眶已經紅了。
……
林淵剛走到軍械庫門外,一名負責清點兵器的軍士迎了出來。
「裡面有些舊兵器,刻的是大夏軍中的編號。請您認一下。」
他跟著進門。
倒塌的木架已經搬開,幾隻鐵箱擺在牆邊。
箱中裝著斷刀、破槍,還有被剝下來的肩甲。
林淵的腳步忽然停住。
最底下,一截銀色槍桿露出箱沿。
斷口被燒得發黑。
槍桿上的紋路,他見過太多次。
在北極,在京城,也在那座雨里的渡口。
林淵伸手,將它從一堆殘兵中取了出來。
掌中的銀槍,只剩半截。
他站在原地,許久沒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