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一沉,吞淵刺進陣芯。
銀光沿著刀身湧來,林淵雙臂猛地一震,腳下石板隨即裂開。
「退到斷牆後,別靠石台!」
巷口軍士立即後撤,弩手拖著箭箱擠進牆角。顧明棠橫劍攔住追來的異族,回頭看向石台,見林淵已經穩住腳步,才帶人退向另一側。
他沒有拔刀。
界域感知中,灰袍留下的空間力量正繞著核心流轉。黑鱗和長斧的本源從兩側匯入,每轉過一圈,都會被陣芯抽走一部分。
林淵壓低刀柄,刀鋒沿著爆裂留下的缺口切了進去。
真元熔爐在身前展開,收住溢出的銀光。
黑鱗異族看見這一幕,猛地抬起左手。
它要抽回本源。
嚴戰卻已扣住那隻手腕,一拳砸在它胸甲上。黑鱗悶哼後退,秦錚的長刀緊跟著落下,逼得它側身格擋。
林淵眼底的黑金紋路驟然亮起。
陣芯最深處,三道力量交匯的地方露了出來。
吞淵在掌中轉過半圈。
「斷界!」
刀鋒切入主槽,銀色陣芯從中裂開!
原本向外延伸的銀光全部斷裂,殘留的空間力量一齊湧向缺口。林淵雙手握刀,將暗金真元送進刀身,沿著那道裂紋劈到底。
轟!
陣芯炸成兩半。
廣場四周,幾根殘柱接連崩斷,懸在兩名異族身外的銀色屏障徹底散去。
林淵被氣浪推出石台,落地時屈膝穩住,喉間泛起一陣腥甜。
熔爐中的銀光仍在衝撞。
他將無法煉化的部分封住,抬頭看向前方。
舊陣毀了。
那兩個異族武皇,再沒有地方補回消耗的本源。
長斧異族的肩傷頓時迸出鮮血。
它踉蹌半步,猛地收攏領域,寬刃斧直劈莫雷頭頂。
這一擊幾乎用盡了剩餘真元。
莫雷雙臂鼓起,重錘迎上斧面。
錘斧相撞,腳下的石板大片翻起。長斧異族借著震盪向後躍出,腰間舊傷卻在發力時裂開,動作慢了一瞬。
林淵已經到了它身後。
吞淵橫斬,逼向受傷的肩頸。
異族扭身回斧,斧刃擦著林淵胸前掠過,重重砸進地面。林淵踏上翻起的石塊,刀鋒順著裂開的肩甲刺了進去。
護體真元將刀身推得偏開。
他順勢抽刀,退到斧柄夠不到的位置。
長斧異族正要追殺,莫雷的重錘已撞上它後腰!
骨裂聲傳出。
它被打得向前撲倒,右膝砸碎石板,長斧也脫手滑出去數丈。
林淵沒有等它站起。
吞噬領域收攏,萬兵本源一齊匯入刀鋒。
「萬兵歸一!」
暗金刀光劈開肩頸處最後一層防護,沿著莫雷打裂的骨骼斬下。
長斧異族伸手抓來。
林淵左掌扣住那隻沾血的手腕,血獄掌控沿著傷口侵入。對方僅僵了半瞬,掌力便撞進他的手臂。
可刀已經落到底。
一顆頭顱滾過碎石。
無頭軀體還在向前掙動,莫雷一腳踏住它的後背,重錘轟進胸腹,將尚未散盡的皇級本源壓了出來。
林淵退開兩步。
莫雷抬手封住本源,確認軀體再無氣息,才收回重錘。
【參與斬殺皇級異族武者。】
【目標生命本源已斷絕。】
廣場外,一個持盾軍士怔了一下。
緊接著,他舉刀高喊。
「又死了一個!」
喊聲順著巷道傳開。
仍在抵抗的異族巡兵紛紛回頭,看見了碎石間那顆睜著眼的頭顱。
有人棄矛往北逃。
有人剛轉身,便被身後的破甲箭貫穿。
顧明棠帶隊衝出巷口,長劍挑開擋路的短矛,直取敵人的咽喉。兩名武王跟著她向前,把亂成一團的巡兵趕離廣場。
林淵俯身撿起長斧。
斧柄比他的手腕還粗,握住時,殘留本源仍在抵抗熔爐的牽引。
莫雷看了一眼。
「斧給你,先收著。本源等打完再分。」
「好。」
林淵將長斧收入空間,轉頭看向黑鱗。
盤踞鎮淵關的五名異族武皇,如今只剩它一個。
黑鱗沒有再靠近破碎的陣芯。
它抬手扯開被拳印打爛的胸甲,渾身黑鱗立起,領域猛地向四周擴張。
石台上的殘片一齊飛出。
陸承安橫槊攔下,趙衡的雙鐧從側面砸來,將它逼向北街。
秦錚先一步封住去路。
黑鱗撞上刀光,肩頭被斬開一道血口,卻仍硬頂著沖了過去。
它把全部力量護在胸腹,不再顧忌身上的傷。
秦錚轉身追出。
嚴戰與陸承安緊隨其後,三道皇級領域將北街上方封住。趙衡落向側巷,堵住另一條路。
莫雷提著錘子跟上。
林淵剛要動身,腳邊忽然傳來一聲喊。
「搭把手,這裡還有一個!」
兩個軍士正在抬碎石。
剛才翻起的石板壓住了一名同伴,半截盾牌露在外面。
林淵抓住石板邊緣,將它掀到一旁。
下面的人蜷著身體,胸甲已經塌了。
一個軍士蹲下去,伸手摸他的頸側,又不死心地探了探鼻息。
最後,他慢慢收回手。
「怎麼不躲啊。」
聲音很輕。
林淵看向斷盾。
那名軍士一直守在廣場入口,身後就是弩手。石台炸開時,他向前邁了半步,把盾舉了起來。
林淵方才握著刀,只看見盾面在銀光里閃了一下。
如今那半面盾還斜撐著,弩手已經從後面跑了出來。
沒人受傷。
一個弩手跪下來,想解開死者腕上的盾帶。皮帶被擰進斷口,怎麼也扯不開。林淵蹲下,用刀尖將皮帶割斷,托著他的手腕放好。
弩手低著頭,將頭盔放到他身邊,又抹掉盔沿的灰。
剛才還擠在同一堵牆後的幾個人,此刻都站著,誰也沒有催擔架。
顧明棠回到兩人身旁,看了一眼,將垂落的手放回死者胸前。
林淵從他肩下抽出軍牌,交給蹲著的同伴。
那人握住軍牌,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北街傳來刀兵相撞的巨響。
林淵起身,提起吞淵。
「把他帶到後面。」
軍士點頭,叫來擔架。
顧明棠握著劍,與林淵一同轉向北街。
「我帶人守下面,你跟上去。」
「巷子裡的別放過。」
「知道。」
兩人越過倒塌的院牆。
許成舟已經帶著一隊軍士趕到,身後兩輛弩車沿街推進。看見碎掉的殘柱,他立即揮手,讓後隊占住廣場。
異族控制的街道,一條接一條被人族軍士奪下。
一名傳令軍士跑過來。
「南門那隊已往這邊靠,西段關牆也拿下了!」
許成舟指向北街。
「留人守門,其他人跟上。先把關內的敵兵清乾淨,誰也不許出城追。」
林淵躍上屋頂。
北門城樓就在前方。
黑鱗異族被五名武皇逼到門洞上方,背後已經沒有完整的街巷。城樓上的巡兵還在射箭,箭矢卻連嚴戰身外的領域都穿不過。
秦錚一刀削斷垛口。
嚴戰踏上城樓,拳印將黑鱗砸進牆裡。
大片黑鱗從它胸前脫落。
它撐住牆磚,抬頭看向趕來的林淵。
從礦里的陣圖,到河灣的伏殺,再到今晚的水門和殘陣。
這個人族一直在。
林淵落在斷裂的垛牆旁,刀尖垂下。
城樓高處,異族的黑旗仍在飄。
他看了那面旗一眼,重新握緊刀柄。
「嚴將軍。」
「我在。」
林淵邁向門洞。
「殺了它,換旗。」
嚴戰擦掉拳上的血,站到他身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