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將押運冊攤在桌上，陣師看了兩遍，指著其中一行問：「這些界髓，原石有多大？」
「冊子只記重量。」林淵道。
老陣師取來一張紙，將接引台兩側的石槽畫了出來。
「現在這條星路，能過小隊，卻送不了滿載的戰船。真要讓藍星的軍隊進來，得把兩端都穩住。」
他用手比了一下。
「至少要這樣的整塊，磨成碎料，靈氣還在，承受空間衝擊的能力卻差得遠。」
紙上的尺寸足有半人高。
林淵用過界髓。指節長的一份，便能穩住煉化皇兵時震動的熔爐。眼下要支撐整條通道，消耗自然更大。
秦錚收起圖紙，叫人帶來一名押運俘虜。
那赤獠族車夫腕上還留著鐵環，進屋後一直低著頭。
「石礦運過這麼大的界髓沒有？」
他看見圖，遲疑片刻。
「有。我拉過兩趟，車底墊了四層獸皮。」
「從哪條路出去？」
「北坡。南路近東營，是運糧的。重料得走北坡，路緩些。」
秦錚又問了幾處岔口，將他的回答與軍冊逐一對照。問完，便讓軍士將人帶回看押。
門外，斥候恰好趕回。
他的馬在院裡喘得厲害，人還沒進屋，先遞上一張留影符。
「東營已經知道關里出事了。礦場天亮前開始裝車，北坡有人修路，估計今天就走。」
留影中，灰白山坡上立著幾座吊架。
礦門外停了十餘輛低矮重車，其中三輛蓋著厚皮，車軸被壓得微微彎曲。兩個持鞭的赤獠武者正催趕工人，把餘下的石箱往車上搬。
一名七星武王在車旁點數，另一名六星武王守著礦門。
「皇級呢？」嚴戰問。
「東營那名還在。」斥候道，「屬下親眼見他登了營樓。礦場這邊沒發現，但裡面有兩處深井，看不清。」
嚴戰看向秦錚。
「我去擋東營來路。礦里若還有皇級，你們先退出來，別被堵在井下。」
秦錚點頭，又看向林淵。
「先攔重車。界髓留住了，再決定怎麼拿礦。這裡還要守，我給你兩名武王、四十名軍士。」
顧明棠把留影符收進袖中。
「我帶弩手走北坡。」
林淵提起吞淵。
「半個時辰後出發。」
秦錚將礦場的位置圈出，又在東營旁畫了一道線。
「我們去的人少，對方未必肯放手。嚴戰若能擋住，你們就把人和貨帶回來；若擋不住，別捨不得一處礦。」
他的肩傷還沒好，落筆時停了停，換左手扶住紙。
「陸承安、趙衡守城門，我和莫雷留在關里。你們的退路有人接應。」
林淵去軍械庫換掉裂開的護腕時，那兩車陣石已經搬空。
幾個工匠蹲在雨後的院裡，拿墨線量尺寸。旁邊一輛木車上，傷了腳的年輕人正幫著遞工具，右腿仍墊著布。
他兄長看見林淵，立刻站起。
林淵按住他的肩。
「忙你的。回去的船安排了嗎？」
「下午走。」工匠指了指弟弟，「他閒不住，非要幫著搬。軍醫不讓下地，我只能讓他遞點小東西。」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淵取走護腕，跨出院門。身後又響起錘子敲打鐵釘的聲音。
北坡離鎮淵關不算遠。
眾人避開東營前的寬路，從石嶺背後穿過去。嚴戰在岔道停下，拳上真元斂去，獨自走向通往東營的山口。
林淵與顧明棠繼續往北。
日頭剛越過山脊，第一輛重車便駛出礦場。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響聲。七星武王押在最後，隔一會兒便回頭看礦門，顯然也不願在這裡多待。
林淵伏在路旁，界域感知沿著車廂掃過。
第一輛是陣石。
第二輛也是。
到了第三輛，厚皮下透出一股凝實的白色力量，周圍雜亂的靈氣都被它緩緩排開。
界髓就在車上！
他抬了抬手。
顧明棠帶人繞向後方，兩名武王分守岔路。等最後一輛車過了轉彎，林淵走到路中。
最前面的護衛猛地勒住韁繩。
「人族！」
後方七星武王跳上車頂，拔刀喝道：「前隊衝過去！後面的別停！」
它並不打算接戰，只想帶著貨逃。
林淵一刀斬出。
暗金刀光掠過車側，將護衛的長刀連同護體真元一齊劈開。緊跟著，他踏上車轅，吞淵迎向從後方撲來的七星武王。
兩刀相撞，只響了一聲。
異族長刀斷成兩截，吞淵順著它抬起的手臂切入胸腹。那名武王眼裡的狠色尚未散去，身體已經撞在車廂邊緣。
【斬殺七星王級赤獠族武者。】
【已收取王級本源，尚未煉化。】
林淵拔刀，順勢踢開屍體。
車後傳來弩弦響聲。
幾名護衛翻下車，顧明棠提劍截住領隊。兩位人族武王從岔路衝出，將餘下的押運兵堵在重車之間。
車夫紛紛抱頭蹲下。
林淵掀開第三輛車上的厚皮。
裡面躺著兩塊灰白原石，一大一小，斷面泛著溫潤光澤。大的比陣師畫出的尺寸還寬，幾道天然裂紋卻貫穿了石面。
不能只憑大小判斷。
他取出圖紙，遞給隨隊軍士。
「連車送回關里，請陣師驗。車上的墊料別拆。」
話音剛落，礦場方向響起銅鐘。
路邊煙柱升了起來。
林淵轉頭，看見礦門後的木架起了火。幾名守衛將油桶推下斜坡，燃燒的油順著排水溝，直往深井入口流。
他們要燒掉井口的支架和提升索！
顧明棠也看見了。
「運輸冊上還有一批沒出庫。」
林淵將圖紙塞進軍士手中，縱身朝礦門奔去。
「押車回關。餘下的人跟我來！」
六星武王橫起鐵盾，帶著守衛堵住門口。
它認出了車隊末尾倒下的同伴，臉色驟變，抬手便要砸斷身邊的吊架鎖扣。
林淵抬起左手。
兵主牽引扯住鎖扣，令它偏開半寸。那一掌拍空，吞淵已經到了！
盾面裂開，持盾武王踉蹌撞向門柱。
林淵第二刀直入咽喉，將它釘在木柱上。熔爐收住散開的本源，他抽刀轉身。顧明棠緊隨而至，劍鋒橫掃，逼退兩名舉著火把的守衛。
「先滅溝里的火！」
軍士取來礦場存放的沙土，成筐傾入排水溝。林淵斬斷燃燒的木架，趕在上半截倒進井口前，將它掀向空地。
火星落了一身。
深井底下，忽然傳來敲擊聲。
林淵靠近井沿，低頭望去。
吊索已經燒斷了一根。另一根下方，礦籠懸在半空，六個人擠在裡面，正用鐵釺拼命敲著籠壁。
礦籠底板上，擺著一塊齊腰高的界髓。
上面幾乎沒有裂紋。
最後一根吊索冒出青煙，發出刺耳的繃裂聲。
林淵反手收刀，抓住井沿的粗鏈，一躍而下。
他落在礦籠頂上，左手扣住鐵框，真元順著右臂灌入粗鏈。井上的軍士也撲過來，抱住絞盤，一齊向後拉。
另一根吊索斷開的瞬間，礦籠猛地一沉，又被拽住。
礦籠升到井口，六名礦工爬上地面。
他們手腕上都有磨爛的傷口，其中一人還抱著空水囊，站穩後先去摸那塊界髓。
「別搬壞了，底下還有好多。我們磨了十來天，才磨出這一塊整的。」
林淵看向井下。
礦籠離開後，深處裸露的石壁泛著同樣的白光。
他叫來傳訊軍士，將礦工護到身後。
「告訴秦將軍，送回去的兩塊有裂紋。這裡還有整料，請陣師來驗。」
他頓了頓，看向東營方向傳來拳聲的山口。
「先守住礦門，接應陣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