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門旁的火還沒滅透。
顧明棠叫人拆下倉房的門板,架在井沿,讓六名礦工坐下喝水。兩名武王清查庫房,弩手則守住通往東營的岔道。
林淵把那塊界髓搬到空地。
底部還留著鐵釺鑿出的細痕。他沿著石面看了一圈,沒有發現貫穿的裂隙,這才用厚皮將它蓋好。
山口又傳來一聲轟鳴。
碎石順著坡面滾下來,守在路旁的軍士立即後退。
嚴戰被一桿鐵槍逼出數步,落腳時踩碎了身後的岩石。他左肩染著血,右拳卻仍扣住槍身,沒讓對方越過山口。
那名異族武皇身披褐色甲衣,額頭有兩根短角。
它向礦門看了一眼,轉腕抽槍。
槍尾掃過石壁,半面山坡塌了下來。
嚴戰橫身擋在路前,拳印撞碎落石。
「東邊有人!」
顧明棠的聲音從坡上傳來。
十餘名異族借著落石遮擋,正沿著排水溝爬上礦場。領頭的是一名持雙刃的武王,身後幾人背著油囊。
它們一直跟在武皇后面,此刻才繞過山口。
顧明棠帶著弩手搶到溝邊。
箭矢釘入泥地,逼得後面幾人趴下。那名武王卻撞開箭雨,兩柄短刃同時斬向她胸前。
長劍迎了上去。
顧明棠手臂一震,鞋底在碎石上滑出半尺。八星武王的真元比她厚得多,一次碰撞,劍上的光便散了大半。
她立即退向石墩,避開第二刀。
短刃削過石面,碎屑打上臉頰。
林淵已經趕到。
吞淵從她身側斬出,迎面截住另一柄短刃。
異族手腕一沉。
它認出了這柄刀上屬於皇兵的光澤,立即鬆開右手,另一柄短刃刺向林淵腹部。
林淵沒有退。
刀鋒壓住對方左臂,順著肩頭斬落。
鮮血濺進排水溝。
雙刃武王撞上石墩,還想翻身逃走,林淵抬腳踩住它的肩,吞淵直接穿過胸甲。
【斬殺八星王級異族武者。】
【已收取王級本源,尚未煉化。】
他抽刀,轉向溝內。
顧明棠已經越過他,一劍斬開油囊的背帶。
那名異族剛要舉起火摺子,便被她連手腕一起斬斷。兩名人族武王從庫房趕來,堵住溝口,餘下的襲擊者再也沒能爬上來。
一個破裂的油囊落在地上。
顧明棠踢開火摺子,用沙土將油蓋住。
林淵看了眼她擦傷的臉。
「還能打?」
她抹掉臉上的血。
「能。你去守礦門,這邊交給我。」
山口處,異族武皇的鐵槍驟然加快。
繞路的人死了,它已經看見。
嚴戰擋住槍尖,背後傷口卻被震得裂開。鮮血順著衣角落下,他腳下沒有讓出一步。
對方忽然橫槍,槍上褐光直取礦場。
林淵心頭一緊,立即帶人避向石壁。
褐光剛掠過山口,嚴戰便踏到它前面。
拳印與槍芒相撞。
兩旁岩石同時崩碎。
嚴戰落回地面,咳出一口血,抬手擦掉。
異族武皇盯著他。
「你還能擋幾次?」
「夠用了。」
嚴戰重新握拳。
重錘破空的聲音,恰在此時從北坡響起。
莫雷從運礦的山路趕來,連腳步都沒停,重錘便砸向異族武皇側身。
鐵槍急轉。
錘槍相撞,褐甲武皇向後滑出數丈,右臂護甲裂開一道口子。
嚴戰同時追出,拳印直取胸前。
它擋住這一拳,卻沒再往礦門闖,轉身躍下南坡。莫雷追到坡沿,一錘砸斷了它落腳的石樑。
碎石翻滾。
那道身影借著墜勢掠入山林,很快消失。
莫雷想再追,嚴戰抬手攔住。
「回來。礦和人都在,先把這裡守穩。」
南坡通向東營,路上還有異族軍隊。兩人都帶著舊傷,繼續追下去,反倒會讓礦場失去照應。
莫雷收錘,轉頭看向林淵。
「秦錚讓我帶人接你們。你送回去的兩塊,陣師驗過了,修關能用,支撐星路不行。」
「這裡這塊呢?」
「他親自來了。」
北坡上,兩輛軍車隨後駛入礦門。
老陣師下車時,手裡還拿著那張圖紙。跟來的軍士帶著盾牌、弩箭和糧袋,直接接替了路口的守衛。
林淵掀開厚皮。
老陣師俯下身,將一根細針插進石面,又沿著幾處鑿痕查了一遍。
針尾亮起微弱白光,始終沒有中斷。
他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這塊能用。」
礦工們站在一旁,聽見這話,彼此看了一眼。
老陣師問他們:「這樣的整料,還能出多少?」
抱水囊的礦工伸出三根手指。
「還有三塊,大的比這塊大。都在井壁上,沒鑿下來。吊架燒了,得先修。」
「井壁松不松?」
「上層松。下層硬,昨天才加過支木。」
老陣師跟著他走到井沿,叫人放下燈,又仔細詢問礦槽的走向。
林淵沒有催。
能不能挖,怎樣搬出來,得聽真正下過井的人說。
嚴戰在旁邊坐下,軍醫剪開他的衣袖。肩頭槍傷翻著血肉,舊傷上的藥布也已經濕透。
林淵遞過去一壺水。
嚴戰喝了兩口,低聲道:「剛才要是讓它過去,這些礦工一個都活不了。」
「下次我多帶人。」
「你帶再多武王,也擋不住這一槍。」嚴戰把水壺遞還,「該等的時候得等。皇兵到手,你也還是武王。」
林淵點頭。
方才那道槍芒,他確實接不住。
可雙刃武王擋在顧明棠面前時,他已經能一刀破開對方的防護。
這兩種差距,他都記住了。
一名軍官拿來礦場的帳冊。
林淵逐頁翻過,指向井口和北坡。
「守衛的軍牌都核一遍,油料移出庫房。井下先檢查,確認支木沒燒壞,再下人。」
顧明棠接過冊子。
「運輸車我來清點。活下來的礦工留下兩人指路,其餘先送回關里。」
莫雷看向老陣師。
「這塊界髓現在就運?」
「運。另一端還缺一塊,我留在這裡挑料。」
他將石面上的鑿痕圈出,叮囑軍士沿著寬面墊好獸皮,別用鐵索直接勒住原石。
庫房清查也有了結果。
撤運的車沒能全部裝滿,倉里還留著成排的陣石和一批鍛兵用的礦料。軍官核過帳目,將缺項寫在冊旁,再呈給莫雷。
莫雷翻到最後一頁,伸手按住紙角。
「先把修關需要的運走,鍛兵礦料留好。這一回出兵,軍士折了不少兵器,得給他們補上。」
林淵看向倉房。眼前這些東西,終於能用來修他們自己的城牆,造他們自己的兵器。
午後,滿載界髓的重車駛向鎮淵關。
礦門上,赤獠族的旗被拆下來。
顧明棠站在新掛起的人族軍旗旁,將補來的弩箭發到每名軍士手裡。兩名武王分守南坡和北路,莫雷留在礦場,嚴戰隨車回關治傷。
這處礦,終於有人守了。
林淵拿起傳訊玉,接通許成舟。
「完整界髓找到了,一塊已經運回去,另一塊還要開採。」
「接引台能擴了?」
「陣師說能。兩端的石槽也要重修,你先把清單送回藍星。」
許成舟應了一聲,忽然壓低嗓音。
「還有件事。蕭將軍的斷槍,今早送到京城了。」
林淵握著傳訊玉,站了片刻。
山路上,軍車碾過碎石,緩緩越過關外最後一道彎。
他抬頭望向遠處城樓上的旗。
「替我告訴軍部,鎮淵關和礦都守住了。」
「下一批,送修台的工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