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髓運進關門時，秦錚已經等在卸料場旁。
半人高的原石被四名軍士抬下，穩穩放進鋪著獸皮的木架。秦錚蹲下看過鑿痕，才轉頭問嚴戰的傷。
「槍傷，已經處理了。」
嚴戰把新換的外衣攏好。
「東營那頭退了，莫雷留在礦里。南邊的路得盯緊，它不會就這麼算了。」
秦錚叫來斥候，將關外幾處高地重新標好。
林淵把礦場的軍功記錄交給軍官，又將幾名王級異族的屍身、兵器取出，逐一核對軍牌。登記完，他才沿河道趕到接引台。
兩側石槽已經拆開。
許成舟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剛送回的清單。幾名蒼梧工匠正在量寬度，一支缺了尖的刻刀放在旁邊。
林淵拾起刻刀。
秦錚已劃出關內一處空院，準備安置擴建後的接引台。眼前這些石槽只能借作測量，新台的料要另外加工。
許成舟指了指圖上通往關門的道路。
「河邊這座先留著，送人送料。等關里的新台能用了，再停舊台。這樣往後運軍舟，卸貨就有城牆護著。」
林淵看過院子的位置，那裡離軍械庫不遠，傷員送回藍星也方便。
「人什麼時候到？」
「今晚先來一隊。重工具拆成小件，分批送。」
許成舟站起，將清單遞給他。
「第二塊界髓沒到，舊通道還得用。每次只過幾個人，等他們全來了，天也亮了。」
林淵看了一遍。
石料、銅軌、吊架，連工匠隨身的工具箱都單獨記著重量。
他把紙還回去。
「我去煉本源。有急事，直接叫我。」
許成舟看向他腰間的吞淵。
「刀都換了，人也該再往前走一步了。」
林淵點頭，轉身進入關內一間空石屋。
門關上。
九星押運統領的本源先被取出，隨後是礦場斬下的七星、六星和八星王級本源。
四團光懸在熔爐上方，色澤各不相同。
林淵沒有將它們一起吞下。
世界適應先分開其中的異族氣息，血肉中的殘餘雜質則被爐火一點點燒盡。第一股純淨能量落入丹田，連日戰鬥留下的虧空很快被填滿。
第二份。
第三份。
真元沿經脈奔涌，噬星神體的暗金紋路從胸口延至背後。原本已經癒合的傷處隱隱發熱，骨骼里傳出細密的輕響。
第四份本源入爐時，真元的增長終於慢了下來。
林淵抬起手。
吞噬領域貼著石屋內壁鋪開，幾處散亂的真元隨之收攏，重新回到體內。
還不夠。
他取出秦錚分給自己的兩隻玉匣。
持槍異族武皇的本源。
長斧異族武皇的本源。
此前剛入九星，真元尚未穩住。這兩份東西，他一直留著。如今四份王級本源煉完，熔爐再沒有出現震盪。
第一隻玉匣開啟。
皇級本源剛落入爐口，爐壁便發出低沉的顫鳴。
林淵雙掌按住爐沿，先把其中的力量分開。
能夠煉化的能量順著爐底流出，屬於對方領域的紋路卻仍凝在一起。它們隨著本源涌動，試圖重新撐開一片空間。
林淵盯著那幾道紋路，沒有強行吞入經脈。
他將其封在熔爐一側，再煉能量。
第二份本源也是如此。
暗金洪流灌入丹田，先前變慢的真元再次增長。到了最後，林淵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經脈里沉甸甸的力量。
【本源煉化完成。】
【當前境界：九星武王圓滿。】
【皇級領域殘紋已封存。】
他睜開眼，右手緩緩握緊。
吞噬領域內，一枚石子被捲起，停在掌心上方。
林淵試著將領域繼續收緊。
石子當場化成粉末，周圍的真元卻沒能徹底凝住。那幾道封存的皇級殘紋一經觸動，立刻彼此衝突，震得爐口晃了一下。
他立即停手。
真元已經夠了。
可自己的領域，仍無法承受皇級本源的展開。借別人的紋路硬撐，只會先把熔爐撐裂。
嚴戰在山口接下那一槍時，拳力與領域始終連在一起。
林淵回想片刻，將殘紋重新封好。
他要煉出的領域，必須與吞噬力量真正相合。下一次再遇到那種槍芒，他要有自己接住的本事。
……
藍星，京城軍部。
斷槍長匣擺在桌上。
陳玄策打開匣蓋，看見那截被擦淨的銀色槍桿，許久沒有伸手。
陳虎站在桌前，右臂仍纏著藥布。
「是林淵從軍械庫里找出來的。嚴將軍認過，編號也對得上。」
陳玄策點頭，將一份軍報放到匣旁。
鎮淵關已經收復。
異族留下的舊陣已毀。
北側石礦也已奪下，正在準備擴建通道。
陳虎看著軍報，聲音低了些。
「回頭送去紀念堂，把這份也帶上。」
「帶。」陳玄策道，「讓他知道。」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名軍官帶著工匠名冊進來。陳玄策合上匣蓋，接過名單，逐一問過人員和工具的準備情況。
名冊最後，有一欄尚未填完。
「第一批駐關軍士，怎麼還沒定？」
「報名的人多，有幾隊剛從青河回來，還沒休整完，也想去。」
陳玄策將那一欄圈出。
「傷沒好，先治傷。駐軍不是過去站一夜，訓練、軍械、輪換都得安排好。名單明天送來，我親自看。」
陳虎往前走了一步。
陳玄策看了眼他的胳膊。
「你也一樣。」
陳虎張了張嘴，最終沒爭，低頭把鬆開的藥布重新紮緊。
……
林淵出城趕回接引台時，夜色已經落下。
接引台前點著兩排燈。
星門裡先出來兩名軍士，隨後是一位背著工具箱的中年工匠。他腳剛踩實，便扶住身旁的人，等後面那位也過來，才鬆手。
工具箱碰上石柱，發出一聲輕響。
許成舟拿著名冊迎上去。
「先到旁邊歇一會兒，飯在棚里。」
中年工匠抬頭看了看接引台，又望向拆開的石槽。
「就是這裡要擴？」
「對。」
他將工具箱放下，先取出尺子。
「圖紙給我看看。坐著等也是等，先量一遍。」
林淵走到近前，接過另一人手裡沉重的銅軌部件。
工匠打量他一眼。
「你是林淵？」
「是。」
「路上的人說了，關是你們打回來的。」他伸手拍了拍銅軌，「接下來這點活，交給我們。」
星門再次亮起。
有人抱著藥箱，有人扛著拆下的吊架。守台軍士每接過一件，便在冊子上記一筆，再將它搬到標好的位置。
林淵把銅軌放穩，抬頭時，看見一名年輕工匠正望著等候轉送的擔架。
躺在上面的軍士腹部裹著厚布，血已經滲了出來。
年輕人攥住箱柄，腳步停了一下。
帶隊的中年工匠沒有催，只將一隻裝著熱水的碗遞給他。
「先喝口水。量完槽，咱們一起干。」
年輕人接住碗，點了點頭。
遠處馬蹄聲響起。
礦場的第二塊界髓驗收入關，隨即換車運到河岸。莫雷的傳訊也送了過來。
「整料取下來了，陣師驗過。剩下兩塊先留在礦里，我守著，沒人動得了。」
林淵走向重車。
車上界髓比第一塊更寬，四角裹著厚皮，運礦的軍士一身石灰，遞交驗料記錄時，手上還沾著木架的油。
秦錚趕到台前，看過兩塊界髓，又看向正在鋪開工具的工匠。
「料齊了，人也到了。」
他將新台圖紙壓在燈下。
「明早開工。先把這條路，修到能過滿載軍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