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黑石渡北門打開時，城外的霧還沒散。
林淵與嚴戰先一步出城，後方騎軍沿大道跟進。顧明棠騎在隊伍前列，經過門洞時抬頭看了一眼，秦錚正站在城樓上，向她揮手。
他和陸承安留守黑石渡，接應傷員，防備散兵折返。
這次追擊，由嚴戰與林淵帶隊。
前方二十餘里外，赤獠與鐵角兩族的敗兵正在重新集結。它們還沒放棄黑石渡，截住商道上的運糧車，便在大道旁紮下營地。
林淵昨夜已經看過軍報。
持矛的赤獠武皇叫赤嶸，二星境界。黑石渡一戰，它沒受重傷，護住敗軍撤離後，便接過了三族殘軍的指揮權。
至於林淵，對方知道的仍是一個持有皇兵的九星武王。
嚴戰在半空停下，指向霧中剛剛亮起的火光。
「它們發現了。等會兒我把拿盾的引開，你別讓赤嶸碰到後面的騎軍。」
林淵拔出吞淵。
「它過不去。」
遠處的營門已經敞開。
兩道身影升空，重盾武皇迎向嚴戰，赤嶸卻沒有跟上。它低頭看見大道上的人族騎軍，長矛一橫，徑直掠了過去。
它要先殺帶隊的武王，再逼嚴戰回援。
暗金刀光從霧中斬出。
赤嶸猛地停住，抬矛擋在身前。刀矛相撞，晨霧向兩側翻卷，下方的枯草被吹得貼住地面。
林淵站在它與騎軍之間。
赤嶸認出了這張臉，也感受到了那片正向自己展開的領域。
它的目光停了一瞬，隨即越過林淵，看向遠處的嚴戰。
沒有第三個人族武皇。
「剛破境，就敢來攔我？」
它話音未落，長矛已經刺到林淵眼前。
林淵側身出刀，刀鋒沿矛杆滑過，還沒碰到赤嶸的手，矛身便驟然一轉，將吞淵震開。
第二刺緊隨而至。
尖銳的赤芒貫穿護體真元，在林淵肩側劃出一道血口。
赤嶸沒有停，整片領域隨著矛鋒向前推進，連著七次刺擊，將林淵逼離大道。
下方騎軍從兩人交戰處繞過。
顧明棠沒有勒馬觀望，長槍指向營門，帶隊沖向還在整隊的異族步卒。
林淵聽見了身後馬蹄聲的變化。
他知道自己不用再退了。
吞淵橫在身前，接住第八刺。沉重的衝力沿刀身傳來，雙臂一沉，暗金領域卻隨之包住了矛鋒兩側的赤芒。
那些散開的力量沒有落到地面。
它們被吞入領域，轉眼便沿刀柄回到林淵體內。
肩側傷口緩緩合攏。
赤嶸察覺到了，長矛忽然收回。
它沒有再揮灑真元，而是將赤色領域收至身邊，矛尖只留下一線凝實的光，貼近林淵胸膛再度刺出。
林淵揮刀格開，胸口卻仍被掃過，衣甲裂開一道長痕。
他吐出一口氣。
對方收攏力量之後，能吞掉的餘力少了，正面撞過來的力道卻更重。
赤嶸看見他後退，立即踏前，矛尾抽向他的右腿。
林淵拔高身形，刀鋒劈向對方頭頂。赤嶸舉矛架住，借勢沉下半丈，左掌猛地拍在矛杆上。
長矛沿刀鋒滑出，直取咽喉！
界域感知中，那一線赤芒突然變得明亮。
林淵向後仰身，矛尖擦過下頜。他沒有追著兵器格擋，左手按向身側，吞噬領域驟然向赤嶸身後收攏。
退路上的暗金光芒變厚了。
赤嶸立即轉身，一矛刺開領域，準備換個方向再攻。
刀已經到了。
「斷界！」
林淵斬向矛尖撕開的缺口。
赤芒與赤嶸之間的連接被切斷，那股剛剛沖入吞噬領域的力量驟然失控，隨即消散在暗金光芒里。
赤嶸臉色一沉。
它終於看明白了。
林淵在拿領域圍住它，逼它不斷出手。每一次強行突圍，都會有一部分真元被留在外面，轉而成為林淵的力量。
它若不出手，刀便會先到。
赤嶸突然向下俯衝。
地面的赤獠軍士正在後撤，幾名親衛看見它落來，紛紛舉起兵器。
「讓開！」
它一聲暴喝，長矛掃向大地。
泥土連著碎石騰起，遮住了半空的視線。赤嶸沒有往人族騎軍那邊去，而是折向北面，貼著混亂的軍陣疾掠。
林淵跟著落下。
暗金領域越過泥幕，將沿途散亂的真元一掃而空。兩個想要阻攔的異族武王剛抬起兵器，便被領域中的力量撞開，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赤嶸聽見身後的破空聲，猛然回身。
長矛上最後那一點赤光消失了。
所有力量盡數收進矛身，粗黑的矛杆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隨著它轉身的動作，刺向林淵胸膛。
這一次，它將自己的皇級本源也催動起來。
林淵看見了那一擊，也看見赤嶸身後的領域正在收縮。
它把能用的力量全聚到了這裡。
吞淵落下。
暗金光芒沿刀鋒延伸，與刺來的長矛正面相撞。林淵雙臂的神體紋路同時亮起，腳下土地轟然塌陷。
刀鋒停住了一瞬。
赤嶸向前踏步，正要將矛尖送入他的胸口，林淵身後的整片領域忽然收攏。
先前吞下的赤色真元，連同他自己的力量，一同灌進吞淵。
矛尖偏開。
林淵側身踏進，任由長矛穿過腰側甲片，刀鋒沿著矛杆斬向赤嶸胸前。
赤嶸鬆手急退，雙臂交錯護住身體。
吞淵斬斷護臂，切進胸甲。
它踉蹌著撞上一輛空車，還想重新聚起領域，暗金光芒卻已經順著傷口湧入。
林淵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第二刀橫過咽喉。
赤嶸的頭顱滾落車旁，那片赤色領域隨之崩散。林淵抬手將逸散的本源收住，吞淵垂在身側，刀尖上的血一滴滴落進泥里。
【斬殺二星皇級赤獠族武者。】
【獲得完整皇級本源。】
【檢測到皇級血脈結晶，可用於強化噬星神體。】
他扶住車轅，緩緩把氣喘勻。
腰側傷口很深，可體內仍有真元流轉。最後那一擊，他靠自己的領域和刀，真正接住了。
遠處，重盾武皇突然扭頭。
它看見車旁的屍體，原本準備砸向嚴戰的重盾立即收回，轉身便走。
嚴戰早已等著這一刻。
拳印撞上盾面，將它逼回原地。林淵收起赤嶸的屍身，提刀趕到，暗金領域從另一側展開。
重盾武皇沒能衝出去。
半炷香後，嚴戰的拳頭貫穿碎裂的重盾，林淵斬斷它試圖回護的右臂。第二股皇級氣息，徹底熄滅在大道旁。
異族營地里，再沒有響起新的集結號。
顧明棠帶騎軍截住北面出口，餘下各隊沿營牆合圍。失去兩名武皇之後，剛被聚攏的敗軍終於撐不住，成片的兵器被扔在了地上。
林淵站在營門前，將奪來的長矛插進泥里。
嚴戰收起重盾武皇的屍體，走到他身旁。
「赤嶸那份歸你。這一戰，我給你作證。」
林淵笑了一下，手掌按在仍然發疼的腰側。
「不用再寫協助擊殺了？」
嚴戰也笑了。
「獨自斬殺二星武皇，首功。」
人族騎軍從營門外馳過，追向尚未繳械的殘敵。
林淵把長矛收起，第一次認真掂量起一份完全屬於自己的皇級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