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戟還在震動。
赤羆抬起右手,釘進地面的戟鋒猛地向上翻轉。秦錚按住戟杆,肩頭被再次撕開,整個人向前栽去。
林淵一把扶住他。
界域感知掃過傷口,他才看清,戟鋒穿透肩甲後斜切進了胸腔。留在裡面的五星真元,正在不斷破壞經脈。
秦錚自身的真元已經斷斷續續,連護住心脈都很吃力。
血獄掌控立即封住幾處破裂的血脈。
可那杆重戟不能直接拔。
它倒卷的側刃已經卡進胸骨,再被赤羆召回,秦錚半邊身體都會被帶走。
嚴戰已經追到赤羆身後,一拳砸向它後頸。
赤羆不得不轉身格擋。
林淵趁機按住戟杆,熔爐里的兩團本源驟然縮小,洶湧的真元順著掌心壓了進去。
他沒有試著奪取整件皇兵。
只吞掉傷口附近殘留的力量。
秦錚終於能喘出一口氣。
「斬……杆。」
林淵抬刀,連劈三次。
第三次,吞淵在同一道刀痕上切了進去。戟杆斷裂,帶著側刃的半截仍留在秦錚身上,另一半被赤羆隔空召回。
嚴戰的拳也在這時落下。
赤羆左肩塌下,踉蹌退了兩步,握住斷戟後,立即反手抽向嚴戰胸口。
沉重的撞擊聲傳遍荒地。
嚴戰被打得後退,雙腳在地上拖出長溝。
赤羆沒有追他。
它看見了城牆下方的林淵,也看見了他掌心尚未散去的暗金光芒。
下一刻,赤色領域轟然收攏,厚重的力量全部壓進斷戟。赤羆踏碎地面,直奔林淵而來。
林淵將秦錚放在背坡,起身迎了上去。
兩團本源還在爐內燃燒。
這樣的消耗,換不來境界提升,只能讓他短時間內揮出超過平時的力量。
皮膚下的星紋亮得刺眼,右臂經脈開始發疼。
赤羆的斷戟橫掃而至。
林淵沒有硬擋,借著側方土坡躍起,吞淵斬向它受傷的左肩。刀鋒剛落,便被一層凝實的赤光擋住。
他立即換步。
第二刀切向頸側,赤羆卻連頭都沒偏,斷戟向後一挑,逼得他收刀自救。
刀戟撞在一起。
林淵胸口一悶,整個人被掀出十餘丈。
五星武皇的領域沒有因受傷而散亂。那層收在身體周圍的赤光,將他剛剛鋪開的空間間隙直接擠碎。
短距出刀用不了。
赤羆逼上來,斷戟連續落下,土坡被劈出數道深溝。林淵一邊後撤,一邊將擋不住的餘力送入熔爐。
爐壁很快泛起裂紋。
就在赤羆準備再進一步時,嚴戰從它身後撲來。
「往左!」
林淵立即側移。
嚴戰沒有再去打它的身體,而是雙手抓住斷戟,將它舉起的右臂生生扯了下來。
赤羆抬膝撞中嚴戰腹部。
嚴戰彎下腰,卻沒有鬆手,反而踏進它身側,用肩膀抵住那條手臂。
「出刀!」
林淵已經到了。
熔爐中一團本源徹底燒盡,積蓄的力量沿著雙臂灌入吞淵。他沒有再繞過護體領域,刀鋒正面斬在赤羆左肩!
赤光凹陷。
刀刃一寸寸沒入。
赤羆咆哮著抬起左手,抓住刀背。林淵的手臂同時綻開血口,噬星神體剛修復,傷處便被洶湧的真元重新撐裂。
刀停住了。
可那層完整的護體赤光,也終於被切開一道口子。
林淵鬆開左手,五指按上它斷裂的肩甲。
吞噬領域沿著刀口鑽入。
赤羆察覺本源被扯動,立即回收力量。林淵等的就是這一瞬,將爐中剩下的第二團本源全部燃盡。
吞淵從它肩頭向下壓去。
護體赤光崩開!
嚴戰同時鬆開戟杆,右拳貼著裂開的胸甲轟入。
赤羆的身體猛地弓起,抓刀的手終於鬆了。
林淵抽刀橫斬。
一道暗金光芒掠過它的脖頸。
龐大的身體倒向荒地,收攏的皇級領域也隨之散開。林淵搶先將湧向背坡的餘力吞住,雙臂又是一陣劇痛。
【斬殺五星皇級赤獠族武者赤羆。】
【已收取皇級本源,尚未煉化。】
他沒有再看提示。
吞淵插進地面,林淵轉身跑向秦錚。
背坡下,秦錚仍坐在原來的地方。
只是剛才壓住傷口的手,已經垂到了腿邊。
林淵跪下來,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將真元送進胸口。原先被封住的幾處血脈沒有再流血,可更深處的經脈已經斷開。
赤羆召回重戟的那一下,震碎了他的本源。
林淵將傷口裡最後一點異族真元吞走,又試著送入自己的力量。
真元進入,很快便散了。
沒有完整的本源承接,這具身體已經留不住它們。
嚴戰拿出藥瓶,倒出丹藥,手上全是血,連著兩次才將瓶塞放穩。
秦錚看見他,嘴唇動了一下。
「別……折騰了。」
「你少說話。」
嚴戰蹲下來,扶住他的頭。
秦錚沒有張嘴,視線慢慢移向林淵身後。
那裡只有半截城牆,看不見河。
林淵知道他想看什麼。
「廣場已經打開,明棠還在接人。船一艘都沒傷著。」
秦錚聽著,緊繃的眉心終於鬆開。
他握著斷刀的手動了動。
林淵伸手去接,他卻沒有松,只是將刀柄往膝上挪了挪,像是還想撐著它站起來。
可手臂已經使不上力。
「我背你。」
林淵俯下身,想讓他靠到自己背上。
秦錚的手碰到他肩頭,指尖沾下一點灰。那隻手停了片刻,便順著肩甲滑了下去。
林淵沒有動。
嚴戰仍扶著秦錚,過了許久,才把掌心那枚丹藥收了回去。
城外的風吹過荒地。
斷刀落在泥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林淵把秦錚背起來,撿起那半截刀,沿著城牆走向碼頭。
嚴戰留下收走赤羆的屍身與殘戟,又去荒地上找到了飛落的刀尖。斷口已經扭曲,怎麼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三名武皇的氣息先後消失,城內殘軍已經開始向東潰逃。接應軍士沿街吹響號角,帶著藏在屋裡的人趕往河邊。
碼頭上,顧明棠剛送走一艘船。
她看見林淵時,先朝後面望了一眼。
沒有看見秦錚自己走過來。
她的腳步慢下來,目光落到林淵背後那張熟悉的臉上,手裡的纜繩一點點鬆了。
「秦叔?」
林淵搖了搖頭。
顧明棠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發白。片刻後,她轉身走向船艙,將靠近艙門的空鋪騰了出來。
兩名蒼梧老兵趕來幫忙。
其中一人伸手去扶秦錚的腿,碰到冰涼的護膝,忽然低下頭,怎麼也沒再抬起來。
林淵將人放好,解開他身上破碎的肩甲。
嚴戰把兩截斷刀放在鋪邊。
顧明棠拿來乾淨的布,擦掉秦錚臉上的血,擦到一半,手便停住了。她低著頭緩了很久,才把剩下的血跡擦乾淨。
外面又有百姓上船。
沒人催他們。
直到最後一批搜救軍士退到碼頭,跳板才被收起。
林淵走到船頭。
剛被救出來的幾個青壯正在甲板上幫忙。他們還不知道是誰替這幾艘船擋住了那杆重戟,有人扶著船欄,朝岸上接應的軍士用力揮手。
林淵看著那些人,直到船漸漸駛出河灣。
身後艙門沒有關。
那把曾經帶著他走過河灣、礦場和黑石渡的長刀,就靜靜躺在鋪邊。
以後再有人問這裡誰帶隊,秦錚不會替他把地圖推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