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帶來的陣師,在圖前看了半個時辰,先把水門上的圈劃掉了。
「這裡能進車,不等於能進兵。鐵閘落下,里外各有一道弩廊,衝進去的人沒地方躲。」
林淵把幾份口述記錄推過去。
「護城陣呢?」
「水門與城牆連在一起,得從外面打。只要你能把閘打歪,讓它合不攏,我就能找到陣法漏出去的那部分力量。」
「多大的缺口?」
「夠幾個人過去。想讓整支軍隊進去,還得奪門。」
林淵看向桌旁的陸承安。
「黑石渡那門炮,能拆下來嗎?」
陸承安想了想,轉身叫人去找工匠。
那艘繳來的皇級戰艦,船樓至今沒有修完,主炮和動力爐卻都保住了。既然船暫時開不出去,炮便不必跟著留在碼頭。
兩天後,鐵輪壓過落雁北門。
四名武王護在車旁,厚重炮身被固定在重新鉚好的鐵座上,後面另一輛平車載著動力爐。跟車工匠一路檢查絞索,輪軸稍有異響,便立即停車。
藍星八百名軍士、蒼梧三千步騎,在城外會合。
趙衡也到了。
莫雷暫時封了北礦,轉去鎮淵關替他守關;嚴戰留在黑石渡,邵衡仍守落雁。幾處駐地的傳訊都保持暢通,林淵才接過出兵的軍令。
斥候趕在出發前送回了消息。
城主赤魁,六星武皇;另一名守將是四星,兩人近日都在城頭露過面。
林淵反覆看過留影石,記住了他們的兵器與面容。
途中,林淵煉盡了赤衡剩下的本源,三星境徹底穩固。
翌日正午,大軍抵達赤牙城南。
林淵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座城。
城牆比黑石渡高出許多,紅褐色巨石之間澆著鐵汁。四角高塔連著一層淡紅光幕,城上重弩一排接著一排,箭頭都已轉向城外。
騎軍繞向兩側,步卒停在射程之外,開始卸下盾車。
沒有守軍出來叫陣。
敵人的城門關得很緊。
林淵望向東側水門。那裡果然多了一座新搭的木堡,左右弩廊的射口也被鐵板縮小,只留下一掌寬的縫。
歸來的俘虜畫出的是舊樣子。
人換回去了,對方也沒閒著。
「先打木堡。」林淵說。
工匠扳下鐵輪旁的撐腳,將炮車牢牢固定在地面。動力爐開啟,鑲入爐槽的源晶迅速變暗,一股灼熱氣息沿著銅管灌進炮身。
城頭忽然響起急促的號聲。
有人認出了那門炮。
第一支重弩射來時,趙衡迎上前,雙鐧交錯,凌空砸斷箭杆。
林淵抬起手。
「放。」
炮身猛地向後坐去。
白色光柱撞上護城陣,光幕向內凹陷,隨即炸出大片赤芒。衝擊沿著水門兩側擴散,新搭的木堡連同下方磚台一起崩塌。
碎木與鐵板飛過半空。
步卒中響起一陣喊聲,很快被軍官喝住。盾車繼續前推,工匠打開炮尾,滾燙的熱氣撲得臉上生疼。
「再來一發!」
城牆上,一名高大的赤獠族武皇走到垛口。
它手持長柄戰刀,肩甲上嵌著暗紅獸骨。赤色領域展開的瞬間,炮車旁的石塊齊齊裂開,前排軍士被逼得屈下膝蓋。
赤魁。
陸承安與趙衡同時升空。
長槊迎著戰刀刺去,雙鐧從側面砸下,三股皇級力量撞在城外。陸承安被逼退數丈,趙衡隨即補上,將那道落向炮車的刀光截在半空。
炮車仍在裝填。
林淵沒有上去幫忙。他盯著水門,在第二次炮聲響起時,提刀掠了出去。
這一炮打中了鐵閘左側。
厚重閘面扭曲,嵌在石槽里的邊緣向內翻卷,陣光在缺口處劇烈閃動。林淵落在水門前,界域感知已經展開。
他找到了那股外泄的力量。
吞噬領域沿著閘面鋪開,熔爐隨之出現。原本四散的赤光被扯到一處,灌進爐口,剛要合攏的陣光再次裂開。
陣師在缺口兩側落下陣旗,擋住外泄的餘波,朝後面的軍士揮手。
「能過!」
顧明棠帶著先登隊衝出盾車。
城上那名四星武皇也動了。
它沒有去搶修鐵閘,直接從弩廊後躍下,長槍越過林淵,刺向正在靠近的軍士。
林淵橫移一步,吞淵撞上槍尖。
沉重力量壓進雙臂,他腳下滑出兩道深溝,身後熔爐卻仍貼著鐵閘,沒有收回。
四星武皇趁勢送槍。
林淵再退,肩頭被槍鋒劃開一道傷口,銀色刀光隨即出現在對方頸側。
那守將偏頭,橫槍擋住第二刀。
兩人被迫分開。
林淵能感覺到,對方的真元比赤衡厚得多。正面硬拼,他撐不了太久,還得分出力量維持水門的缺口。
守將顯然也看了出來。
它不再往前追,反而貼著弩廊移動,槍鋒始終朝著先登隊。只要林淵讓開,後面的軍士便得拿命填。
「你們走左邊!」
林淵反握吞淵,將刀插進地面。
熔爐猛地擴大。
鐵閘附近的陣光被強行扯下來,源源不斷的能量湧入體內。他背上的衣料裂開,暗金紋路一條條亮起,經脈被撐得隱隱發痛。
林淵拔刀,迎著長槍劈了過去。
守將橫槍接住,身體終於向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顧明棠帶著第一隊軍士衝進了水門。
弩廊中傳來絞盤轉動的聲音。
她早有準備,長槍挑翻側面的空車,軍士將重盾抵上車架,頂住迎面射來的第一輪弩箭。
一人肩頭中箭,摔倒在水裡。
後面的同伴立即拖住他的甲帶,將人拽進盾後,另一名軍士補上位置。顧明棠踩著翻倒的車架躍起,槍尖刺入弩口,逼得裡面的守兵仰頭後退。
「拆右邊的門!」
兩名武王撞向弩廊側門。
門板碎裂,近身搏殺的喊聲立刻響了起來。
林淵聽見聲音,心裡稍定。
水門裡的戰鬥交給她。他眼前這桿槍,不能再漏過去。
四星守將忽然收槍,轉身退向門內。
林淵立即追進,卻見對方猛地回身,槍尾砸向爐口。它已經發現,林淵一邊交戰,一邊借城陣補充消耗。
這一擊,砸得熔爐表面轟然震動。
林淵悶哼一聲,嘴角見血。
他沒有護爐,吞淵徑直斬向對方握槍的手。守將被迫抽槍,林淵隨即貼近,用身體擋住通往水門的路。
城頭傳來一聲怒吼。
赤魁看見了湧入門洞的藍星軍士,戰刀猛然橫掃,逼開陸承安,轉身便要回城。
趙衡的雙鐧砸在它後背。
獸骨肩甲碎了一片,赤魁身形一頓,陸承安已經追到近前,長槊逼住它回城的方向。
沒有人能騰出手。
水門內,顧明棠終於衝上弩廊。
她帶著幾名武王斬倒守兵,將絞盤反轉到盡頭,又把拆下的鐵軸插進齒輪之間。
第二道鐵閘重新吊起。顧明棠留下半隊軍士守住絞盤,自己帶人撲向通往城頭的石階。
「門開了!」
後方盾車上的旗手立即揮旗。
一隊接著一隊的人族軍士奔過曠野,沖向炮火炸開的水門。林淵再次逼退長槍時,餘光里已經看見了登上東側城牆的先登隊。
顧明棠站在殘破的垛口旁,將一面藍星軍旗插了上去。
城外的戰鼓驟然加快。
林淵抹掉嘴角的血,重新握緊吞淵。
這一次,輪到城裡的人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