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牆上的旗剛立穩,城裡便衝來一隊重甲步卒。
顧明棠沒有守著旗杆等人。她帶隊沿城牆向南,接連奪下兩座弩台,把弩口轉向街面。
第一輪弩箭落下,最前方的盾陣被掀翻,後面的敵軍擠在街口,再也沖不起來。
「留人看住弩台,其餘的跟我去南門!」
水門太窄,後方三千餘人還在城外。她得另開一條路。
城下,林淵再次被長槍逼退。
鞋底刮過碎石,肩上的血順著手臂流進掌心,刀柄滑得幾乎握不住。
四星守將沒有看城牆。
它連續三槍都落在同一個方向,逼林淵遠離水門。只要距離拉開,貼在閘上的熔爐便難以維持,後面的軍士還得被堵回城外。
林淵忽然停下了。
槍尖刺到面前,他側身讓過,左手扣住槍桿。
對方手腕一抖,沉重真元震得他五指裂開。林淵仍未鬆手,吞淵貼著槍桿向前削去。
守將抽槍後退,右腳已經踏上碎裂的門檻。
它身後,城內響起了另一道號聲。
南門開了。
顧明棠站在門樓上揮動令旗,蒼梧騎軍率先穿過門洞,撞進趕來堵門的敵陣。
守門軍官還想砍斷吊橋的絞索,顧明棠從門樓躍下,槍尖穿透它的背甲,將人釘在絞盤旁。
一支弩箭從街口射來,扎進她的左腿。
她落地時腿一軟,扶住槍桿才沒跪下。追來的軍士要扶她,被她抬手攔住。
「先清門洞,別讓騎軍堵在裡面!」
兩輛擋路的重車被推向牆邊,後續步卒跟著涌了進來。
林淵看了一眼,終於收回熔爐。
閘邊的赤光重新合攏。
守將的眼神卻變了。
它原本能逼林淵硬接每一槍,正是因為對方不能退。如今大軍從南門入城,水門這道缺口,已經沒人非守不可。
長槍猛然一收。
它要走。
林淵踏碎門檻,迎著槍尾追了上去。
吞淵斬在槍桿中段,震得兩人雙臂同時一沉。守將借勢橫移,槍頭從腋下穿出,反刺林淵咽喉。
這一槍又快又狠。
林淵偏過頭,頸側仍被劃開一道血口。他左掌按住槍桿,短暫的僵持中,眼底浮起黑金紋路。
守將立即催動護體真元。
可銀色刀光沒有出現在它身邊。
而是落在十步之外,它剛才借力後退的石階上。
一排石階轟然崩塌。
守將腳下落空,身形只沉了一瞬,便憑真元停在半空。林淵已經貼到它面前,肩膀撞進握槍的雙臂之間。
長槍被擠在兩人身側。
吞淵斜著挑起。
守將抬掌砸向林淵胸口,想將他逼開。林淵胸前的暗金紋路驟然亮起,硬受一掌,刀鋒卻沒有停。
護頸裂開,鮮血濺在他的臉上。
守將向後仰去,林淵踏前半步,刀鋒再次送入傷口。
這一次,熔爐直接吞住了外泄的本源。
對方左掌還想抬起,動作卻慢了。
林淵雙手握刀,斬斷了它的脖頸。
【斬殺四星皇級赤獠族武者。】
【已收取皇級本源,尚未煉化。】
長槍落地,砸斷了半截門檻。
林淵扶著牆站穩,咳出一口血,將屍身與兵器一併收起。
城裡還有喊殺聲。
他抬頭,看向城外。
赤魁也看見了水門前那一刀。
它不再試圖回城,戰刀逼開長槊,轉身朝北掠去。陸承安緊追不捨,趙衡卻慢了一步,左臂軟軟垂著,雙鐧只剩一柄握在手中。
剛才那一刀,幾乎斬斷了他的肩骨。
「別追遠了!」
趙衡喊完,咬牙提起真元,仍跟了上去。
赤魁沒有回頭。
它的親衛還在城內,倉庫、兵器和多年積攢的家底,也全在城裡。
可只要自己活著,就有機會拿回來。
前方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林淵從東牆上掠過,落在北門外的大路中央。
赤魁眼中的凶光陡然亮起。
一個剛打完的三星武皇,也敢攔它?
它雙手握刀,六星領域隨之收攏,盡數灌進刀身。
林淵沒有迎上刀鋒。
他向側面躍開,吞噬領域貼著地面展開,捲走撲向自己的餘波。刀光擦過身體,將整條石路劈開,身後的北門城樓轟然倒下半邊。
衝擊撞上後背。
林淵被掀向路邊,後背撞碎一截石欄,右手卻已經揮刀。
一道銀光切進赤魁破碎的後肩甲。
那裡先前被趙衡砸中過,護體真元尚未完全補上,刀鋒順著裂口劃開皮肉,割斷了肩後的筋絡。
傷口不深,卻讓它握刀的右臂滯了一下。
陸承安追到了。
長槊貫入後背,從赤魁胸前透出。
它嘶吼著轉身,戰刀劈向陸承安的頭顱。陸承安沒有拔槊,雙手猛地向前送去,將它抵在倒塌的城樓殘牆上。
趙衡從側面趕來。
獨鐧砸中刀背。
戰刀偏開,削掉陸承安一片肩甲,另一道銀光則掠過赤魁的手腕。
握刀的手落了下去。
陸承安終於騰出右手,一掌拍在槊尾。
長槊將赤魁徹底釘進牆內。
趙衡的鐵鐧緊隨而至,砸碎了它的頭顱。
赤色領域崩散。
附近還在抵抗的守兵停住了。
城主的屍體掛在殘牆上,那柄戰刀落在瓦礫中,刀身的光正一點點熄滅。
不知是誰先丟了兵器。
隨後,越來越多的刀矛砸在地上。
林淵從碎磚間撐起身體,走到北門前。
「放下兵器的退到路邊!誰敢結陣,殺!」
聲音傳進城內。
追來的軍士立即分出兩隊,收攏降兵。仍有幾名軍官試圖帶人沖門,被蒼梧騎軍堵在巷口,短促的交戰後,再沒有人出來。
陸承安拔出長槊,將赤魁殘存的本源封進玉匣。
「東西先收著,回去一起算戰功。城裡由你接管,我帶人守住城外的路。」
林淵點頭。
這一戰,他已拿到一份完整的四星本源。赤魁的命,是陸承安與趙衡拼出來的,怎麼分,自然得等軍府核過。
趙衡坐在牆腳,想把脫臼的肩膀接回去,抬了兩次手都沒成。
陸承安蹲下替他扶住手臂。
「忍一下。」
骨頭歸位的聲響,讓趙衡額頭瞬間冒出一層汗。
「下回換你挨這一刀。」
「下回你別站那麼近。」
「我不站那兒,炮早沒了。」
林淵聽著兩人說話,慢慢鬆開了握刀的手。
天色將暗時,赤牙城四座城門全部被占。
軍士封住倉庫,將傷員送進城南空營。守軍的旗被陸續扯下,沿著街面拖走,殘破的藍星軍旗仍立在東牆上。
城外也有人在往回走。
一隊軍士抬著先登隊陣亡者的遺體,經過南門時,騎軍主動讓開了路。有人把屍身上鬆開的甲扣重新扣好,隨後彎腰撿起掉落的軍牌,放回死者胸前。
林淵站在路邊,等擔架全部過去,才轉身去找醫官。
顧明棠帶人回來時,槍桿上全是血。
她看過林淵胸前凹陷的甲衣,把跟來的醫官叫到他身旁,自己則坐下,剪開了腿甲的綁繩。
「先讓他給你看。舊兵營我找到了。」
林淵抬起頭。
顧明棠從懷裡取出鍾平畫的那張圖,指了指西北方向。
「井、斷牆,還有那棵樹,都在。荒溝沒被動過,我留了人守著。」
林淵沉默片刻,接過圖。
紙角還留著鍾平按過的指印。
他將圖折好,交給身邊的傳令兵。
「給落雁送信,讓鍾平帶幾個認得路的人過來。」
「告訴他,赤牙城打下來了。」
「我們接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