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赤牙城完成了換防。
四千名藍星援軍入城,接過城門、糧倉與四座弩台。陸承安帶著蒼梧軍撤到城外,準備返回沿河各城。
林淵送他到北門,剛交過最後一份名冊,東邊的哨樓便響起了銅鐘。
三聲長鳴。
空襲。
林淵抬頭,看見雲層下浮出一片黑點。
黑點越來越密,越過東側山林,向赤牙城迅速靠近。最前方是一名身披銀甲的灰翼族武皇,雙翼展開,身後的氣流捲成了灰白色長帶。
五星武皇。
林淵認出了它。昨夜送來的留影中,這名灰翼族統領還在百里之外集結兵馬。
它沒有沿地面進軍,而是趁蒼梧軍離城,直接越過了外面的軍寨。
陸承安握住長槊。
「我回去。」
林淵卻先看向城外。
蒼梧軍已經出了大半,傷員和輜重都在路上。後方還有一批灰翼飛兵,正繞向那些車輛。
「你護住撤出來的人,別讓它們兩頭得手。」
他轉身躍上城牆。
「城裡交給我。」
城內的號聲接連響起。
新來的軍士還沒把行囊放好,便抓起兵器沖向各自的駐地。幾名極北軍士合力抬起重盾,護住通向糧倉的路口;陣師登上高塔,將護城陣全部開啟。
顧明棠站在東牆上,腿上的布已經拆去,走快了仍有些不穩。昨夜收到軍報後,她就讓人搬開了北門後的雜物,把那片空地留給了弩陣。
她讓弩手分成兩班,箭頭始終對著城內上空。
「別急著放,等它們下來。」
第一輪鐵矛從天而降。
矛杆撞上護城光幕,炸出大片火星。緊接著,成百上千枚黑色油罐被投了下來,城外幾座空院頓時燃起大火。
護城陣擋住了大部分攻擊,卻也因此露出了修補過的北門。
那裡的光幕明顯薄了一層。
銀甲武皇立即改變方向。
林淵提刀迎了上去。
兩人尚未接近,一道灰色風刃便劈開雲氣,直取他的胸腹。
吞淵橫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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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刃碎裂,細小的亂流刮過衣袖,被吞噬領域收進熔爐。林淵借力向前,一刀斬在對方交叉的臂甲上。
銀甲武皇退了半丈。
它盯住林淵,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刀會有如此力道。
消息里,這個人還是三星。
雙翼猛地扇動,大片風刃從羽間飛出。林淵追到一半,不得不橫刀擋住面前的攻擊,數道血痕隨即出現在肩背。
銀甲武皇卻已繞過他,撲向北門。
它沒有興趣在空中分出勝負。
破開陣法,三千飛兵就能衝進城裡。
林淵轉身追去,速度卻慢了半步。
就在銀甲武皇抬手時,河面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定遠艦的主炮轟上半空。
它急忙收翼避開,炮光擦過身側,擊穿了後面正在俯衝的飛兵隊伍。
血與斷羽一同落下。
第二道炮光緊隨而來。
歸航艦已經橫過船身,兩側炮口向高處揚起。原本打算繞過城牆的飛兵被迫散開,幾名帶隊軍官連聲呼喊,才重新聚起隊伍。
林淵追到了。
吞淵從側面斬下,銀甲武皇以護臂架住,另一隻手抓向他的咽喉。指尖灰芒伸出數尺,擦著護體真元划過。
林淵抬肘撞開它的手,刀鋒向內一轉。
半塊銀甲從肋下脫落。
對方沒有後退,右翼猛然橫掃,硬生生將林淵撞開,隨即翻身向上,避過下方追來的炮火。
林淵胸口一悶,很快穩住了身形。
這次,他沒有再被震得雙臂發麻。
四星境的真元撐住了噬星神體,剛才的碰撞,他扛得住。
銀甲武皇再次俯衝。
林淵卻向後退去,落回北門城樓。
對方看了一眼下方裂開的牆磚,雙翼驟然收攏,整個人化成一道灰線,直撲林淵頭頂。
刀光與風刃撞在一起。
林淵腳下的城磚大片碎裂,身體向下沉了一截。銀甲武皇正要繼續出手,身後忽然響起了密集的弩聲。
它帶來的飛兵已經衝下來了。
交手的餘波撕開了北側光幕,前排灰翼族剛穿過缺口,便撞上了早已轉向的重弩。
顧明棠沒有追著它們射。
她將弩陣擺在兩條街的屋頂上,火力交錯,恰好封住北門後方這片空地。
飛兵接連墜落。
尚有數十人憑速度衝過箭雨,卻被守在街口的武王截住。陳虎帶人頂著盾向前,長刀從盾沿探出,將落地的敵軍逼回弩陣下方。
北門沒有亂。
銀甲武皇回頭看了一眼。
林淵就在這時抽刀,踏進它雙翼之間。
對方猛然拔高,想再次拉開距離,腳腕卻被林淵左手扣住。
灰色真元立刻沖向他的手掌。
皮膚被劃開,鮮血順著指縫淌下。
林淵沒有鬆手。
熔爐沿手臂展開,強行吞住那股外沖的真元。他將全身力量沉下,拖得對方身形一頓,吞淵隨即刺向翼根。
銀甲武皇扭身揮爪,撕開林淵肩頭。
可它的右翼也被刀鋒貫穿。
林淵踩住旁邊的斷牆,右手握刀向下拖去。
一隻灰色翅膀帶著鮮血落進街中。
對方的慘叫還未出口,左翼已經瘋狂扇動,想借風逃離。林淵鬆開手,吞淵橫斬,銀色刀光掠過不足十步的距離,切斷了另一側翼骨。
銀甲武皇失去平衡,撞進塌了半邊的城樓。
林淵緊隨而下。
對方剛從瓦礫中抬起頭,刀鋒便貫入胸口。
一隻利爪刺進他的腹側。
林淵咬緊牙,將刀再送入幾分,熔爐順著傷口吞住本源。
掙扎漸漸停了。
【斬殺五星皇級灰翼族武者。】
【已收取皇級本源,尚未煉化。】
【獲得SS級御風天賦碎片。】
林淵抽出吞淵,將屍身收起,重新站上殘牆。
半空中的灰翼族還在盤旋。
他提刀指向它們。
「炮不要停!」
定遠艦再次震動。
主將死了,城也沒有攻破。
灰翼族終於開始退卻。
它們越飛越高,連墜落在城外的同伴都顧不上帶走。顧明棠制止了想要追出去的軍士,讓人先撲滅城內的火,清點各處傷亡。
林淵扶著斷牆,緩緩吐出一口氣。
陳虎從城樓下跑上來,看見他腹側的血,腳步頓了一下。
「還能走嗎?」
「能。船上怎麼樣?」
「歸航艦挨了一輪鐵矛,毀了一座副炮。人救出來了,醫官已經過去。」
林淵點頭,低頭重新繫緊腰帶。
城下,新來的軍士正幫著抬傷員。
有人第一次見到會從高空俯衝的異族,臉色還沒緩過來,手上卻已經能穩穩托住擔架。
歸航艦放下了跳板。
醫官帶著擔架上船,將重傷員送進下層艙室。那裡鋪好了乾淨被褥,藥箱用皮帶固定在牆邊,再不必讓傷員擠在漏雨的船篷下。
林淵走到碼頭,看見一名胸口中矛的軍士抓著同伴的手,仍在問城門守住沒有。
他停下腳步,俯身替那人扶正滑落的枕頭。
「守住了。」
軍士望著他帶血的衣服,慢慢鬆開了手。
林淵直到聽見平穩的呼吸聲,才直起身,將灰翼武皇破碎的銀甲交給陳虎。
「掛到北門去。」
「讓外面的斥候看清楚,這座城現在是誰在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