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原交割後的第七天,西邊出現了鐵角族的騎軍。
六千騎,沿著剛奪來的牧場向東集結。
斥候送回的留影里,兩名武皇站在軍陣前。一人手持重錘,五星境界;另一人提著雙鉤,是四星。
它們沒有派人來談。
第二天清晨,騎軍越過舊牧場的石牆,前鋒直奔青石原。
林淵已經等在了西側荒地。
身後是一千八百名從赤牙調來的藍星軍士。陳虎帶著北岸守軍留在渡口,顧明棠率四名武王守住步陣兩翼,嚴戰則從黑石渡趕來,與林淵一起站在陣前。
這裡離準備復耕的舊田還有三十里。
林淵不打算讓那些鐵蹄踩過去。
嚴戰活動了一下手腕,舊傷留下的疤已經很淡。
「提錘的歸我。另一個你快些解決,它們的騎軍不能全撞進來。」
「我殺完就去找你。」
林淵抬起手,身邊的草葉隨即貼著指縫飛過。
昨夜,他已經融合了御風天賦碎片。
能力還不完整,無法像灰翼族那樣長時間乘風疾飛,卻能讓他在短距離內借風轉向,省去強行停身、重新發力的間隙。
地面開始顫動。
鐵角騎軍坐下的青鱗駒比尋常戰馬高出半個身子,胸前披著鐵甲,頸側生著一排短刺。騎士的長矛斜指前方,數千面小盾連成起伏的鐵色長線。
兩名異族武皇一左一右展開領域。
灰黃色真元罩住最前方的騎隊,風沙被壓在蹄下,連飛來的弩箭都被撥向兩側。
它們沒有急著與人族武皇交手。
騎軍繼續前沖,想借兩人的護持,先撞垮藍星步陣。
嚴戰踏碎腳下的石頭,直接迎向提錘武皇。
拳與重錘相撞,轟鳴掀起大片塵土。兩股皇級力量脫離騎軍上空,向西側空地移去。
另一名鐵角武皇卻沒有離開軍陣。
它抬起雙鉤,領域收攏,護住正向林淵衝來的三百騎。
林淵往左側掠去。
那一隊騎軍立即跟著轉向,後方又分出兩隊,繞向步陣兩翼。披甲的戰駒甩開四蹄,沉重馬鞍在背上起伏,速度並沒有慢多少。
林淵停了一瞬。
對方就等他停。
雙鉤越過騎士頭頂,拉出兩道弧形血光,分別切向他的腰腹和咽喉!
林淵腳下忽然捲起一股風。
他沒有向後退,身體順著風勢斜掠出去,貼著第一排長矛飛過,吞淵橫斬,將攔路的矛杆盡數切斷。
鐵角武皇立即收鉤。
林淵卻已轉到它右側。
第二次轉向比剛才更快,幾乎沒有停頓。雙鉤剛合攏,刀鋒已經斬中肩甲,把它從騎軍上空劈了出去。
護住前鋒的領域隨之出現缺口。
「放!」
顧明棠的聲音從步陣里傳出。
軍弩齊響。
前排青鱗駒接連栽倒,後面的騎士想勒住韁繩,卻被同伴擠著撞了上去。沖得最快的那三百騎,頃刻間翻成一團。
鐵角武皇猛然回頭。
林淵沒有讓它把領域重新鋪開。
吞淵抵住左鉤,刀鋒順著鉤身向里滑。對方右手橫掃,尖鉤奔著他的後頸而來,他卻再次借風偏轉,肩頭擦著鉤尖過去,左掌按住了對方握兵器的手腕。
血獄掌控。
那條手臂里的血液驟然一滯。
鐵角武皇僅僅遲了半拍。
吞淵已經穿過交錯的雙鉤,刺入它頸下沒有甲片遮護的位置。
它鬆開右鉤,手掌抓住刀背,想將刀拔出去。
林淵向前踏進,刀身橫轉。
鮮血噴在他的袖口,抓刀的手慢慢鬆了。
【斬殺四星皇級鐵角族武者。】
【已收取皇級本源,尚未煉化。】
屍身連同雙鉤一併收起。
林淵落回地面時,第二撥騎軍已經越過倒地的同伴,向藍星步陣衝去。
他沒有去追最前面的騎士。
吞噬領域從腳下展開,捲住那些被斬斷的長矛、碎裂的甲片,以及散落在地的兵刃。
金鐵本源湧向吞淵。
刀刃亮了起來。
林淵轉身,面向正從側方趕來的第三撥騎隊。
「萬兵歸一!」
刀光掠過荒地。
最前排的盾牌連著持盾者一同斷開,披甲戰駒撞進翻起的土浪。後方騎士急忙扯住韁繩,長長的騎隊向兩邊擠去,再也無法與前鋒接續。
林淵提刀站在那道被斬開的溝壑旁。
試圖從缺口衝過去的一名八星武王剛揚起長矛,便被他隔空斬下馬背。
第三撥騎軍終於停了。
而它們前面的同伴,已經撞上藍星步陣。
盾牆凹進去一截。
一名軍士被戰駒撞得倒飛出去,身後的人補上位置,長槍從盾縫間刺入馬腹。側翼的武王同時出手,攔住想要繞過盾牆的騎兵。
顧明棠沒有讓人繼續死頂。
她帶著左翼向前,繞過失去速度的騎隊,槍鋒挑翻領隊軍官,將這批孤立的騎兵攔腰截斷。
「把他們分開,別擠在一起!」
藍星軍士沿著她打開的缺口湧入。
失去沖勢的騎兵被迫在狹窄的空隙里掉頭,前後長矛互相碰撞,騎士還沒找到揮刀的地方,馬腿便被斬斷。
林淵收起領域,抬頭看向西側。
提錘武皇已經發現同伴戰死。
它猛砸一錘,逼退嚴戰,隨即向騎軍上空衝來。
林淵踏空而起。
一銀一金,兩道刀光從不同角度迎上。重錘砸碎金色刀芒,銀色刀鋒卻從十步之外掠出,切開了它握錘的手背。
嚴戰已經追到身後。
拳印正中背甲。
那名武皇被震得向前撲出,嘴裡噴出血來,借著翻湧的真元向西飛去。
林淵追出數丈,腳下的風忽然轉了方向。
他從對方頭頂翻過,落到退路上。
重錘迎面砸來!
林淵順風側移,錘頭擦過胸前,吞淵卻已切向那隻受傷的手。
半截手掌連著重錘飛出。
鐵角武皇張口嘶吼,嚴戰的拳印從後方撞進背甲,將它的身體向前打去。
吞淵橫過頸項,一顆頭顱隨著血柱衝起。
【已收取五星皇級本源,尚未煉化。】
林淵收走屍身,回頭時,騎軍後方已經響起撤退的軍號。
兩名武皇全死了。
尚未投入戰場的騎隊紛紛調轉馬頭,被堵在步陣前的同伴,則徹底失去了接應。
林淵落到戰場邊緣,刀鋒掃過一排仍在抵抗的軍官,隨後指向空地。
「下馬,棄械!」
第一名騎士扔下了刀。
很快,更多兵器落在地上。
戰鬥結束時,太陽還沒有升到頭頂。
六千騎軍留下千餘具屍體,以及一千四百多名俘虜。跑散的青鱗駒被武王趕回,能站起來的還有兩千餘匹。
藍星軍士卻沒有立刻歡呼。
醫官穿過散亂的盾牌,先找還在呻吟的人。破開的陣地前,六十七名軍士再也沒能站起來。
林淵走過那道缺口,俯身抬起一面壓住傷兵的重盾,直到擔架送來,才直起腰。
嚴戰站在他身旁,手指還在輕輕顫動。
「這批騎軍不好打。下次它們再來,得有能頂在前面的騎隊。」
林淵望向那些正在被卸下鞍甲的青鱗駒。
一名年輕軍士想牽走其中一匹,剛靠近便被它甩頭頂了個跟頭。同伴趕緊將人拉起來,幾個人拿著繩套,誰也沒敢再往前湊。
顧明棠從另一側過來,接過韁繩,先解開勒住頸刺的斷帶。
戰駒這才安靜下來。
「會騎馬還不夠,得重新學。」她摸了摸獸頸,抬頭看向林淵,「蒼梧有訓騎的老兵,我能請來。」
林淵抹去刀上的血,把刀收回鞘里。
「那就請他們來。馬和鞍甲都留下,這支騎軍,咱們自己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