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鞭聲在羅恩耳邊炸響,為他的肩部帶來一陣陣凌厲的劇痛。
羅恩痛呼出聲,被這火辣辣的感覺驚醒,睜開雙眼。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滿臉橫肉的兇惡大漢。
他穿著一身破舊水手服,正站在一處高台上,對著羅恩破口大罵。
「愣著幹嘛?!快點幹活兒!!天黑之前要是還不能把積水擦乾,我就把你們吊在桅杆上吹一整晚的海風!」
這是在哪兒?
為什麼腳下搖搖晃晃的,好像在一艘船上?
我為什麼會拿著一塊破抹布,跪在地上清潔甲板?
羅恩一臉懵逼,上一秒他還在家裡的沙發上躺著,舒舒服服地欣賞從地攤淘寶得來的古董。
下一秒,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等再度醒來,發現周圍已經完全大變樣了。
放眼望去,頭上是碧藍如洗的晴空,四周是數十名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苦工,正拿著各式清潔工具,機械地擦洗著甲板。
而羅恩也穿著同樣破爛的粗麻布衫,手裡拿一塊粘膩抹布,跪在甲板上。除了雙手稍顯白皙之外,和這些麻木的奴隸如出一轍。
「啪!」
就在羅恩愣神之際,又是一道鞭影呼嘯,從他耳邊擦過,在空中炸出一道清脆的爆響。
水手大漢單手持鞭,正對他怒目而視。
「動起來!你們這幫豬玀,別逼我抽你!」
羅恩渾身一激靈,來不及多想,在水手大漢的注視下,拿起抹布,對著甲板就是一頓猛擦,終於令大漢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見到大漢離開,鞭子危機暫時解除,羅恩這才強忍著劇痛,在腦海中梳理起記憶碎片,慢慢搞清楚了當前的處境。
這是一個劍與魔法的世界。
羅恩,或者說與他同名的這一具肉身,羅恩·科維斯,原是黑潮群島的一名男爵之子,過著衣食無憂的貴族生活。
直至不久以前,權力傾軋,他的家族在政治鬥爭中站錯了隊。
身為家主的父親被殘忍處死,連帶著整個科維斯家族都被剝奪身份,貶為奴隸,永世不得翻身。
羅恩現在便是處在一艘運奴船上,正要被送往邊疆島嶼,在一處礦場迎接暗無天日的挖礦生活。
「嘶……」
理清現狀後,羅恩差點當場癱坐在甲板上。
太慘了!
別的穿越者都是王公貴族人上人,次一點的平民冒險家開局,再不濟也就是負債纍纍,面臨一點點經濟危機……
怎麼到我這直接變成家破人亡,開局就送一百抽的地獄模式啊!
「羅恩……嘿,羅恩!」
在羅恩崩潰於這地獄難度的奴隸開局之時,耳邊傳來了一道稚嫩的嗓音。
羅恩轉過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形瘦弱,臉上略有雀斑的金髮少年。
那金髮少年機敏地掃視了一圈周圍,見沒有水手在盯著他們這群奴隸,這才湊到羅恩身旁,笑嘻嘻地豎起大拇指。
「你膽子真大!這可是老柯特的班次,這你也敢偷懶?」
聽到金髮少年的調侃,羅恩大腦飛速運轉,思索片刻後,半是演戲半是真心地苦笑一聲,「我可不是在偷懶……我只是……又想起以前那些美好時光了。」
從腦海中的記憶來看,這樂觀的金髮少年名叫托比,是羅恩在船上認識的新朋友。
由於年齡相仿,在登船以後他們兩名弱小的少年便抱團取暖,在一眾窮凶極惡的罪犯間小心周旋,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聽到羅恩的話語,托比笑著抬起手來便準備輕錘羅恩一拳。
然而,隨著眼神落在羅恩身上,托比的手卻莫名停在半空中,怎麼也錘不下去。
「嗯?!」
托比驚奇地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羅恩,眯起了眼,眉頭皺成一小團。
「真是活見鬼了,明明你挨了一鞭子,我怎麼感覺……羅恩你現在這副模樣,看著還挺順眼的,沒以前那麼陰鬱了??」
聽見托比這番話,羅恩眼皮一跳。
「順眼?」
「沒錯,羅恩你的氣質變了,給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托比點點頭,遲疑著說道。
而後,隨著那種莫名的感覺消退,他一拍腦門,將剛才那股隱隱約約的感受拋到腦後。
「見鬼,我是不是腦子被海妖迷惑了,怎麼會有這樣的錯覺?」
只有羅恩心頭一動,知道托比感受到的或許並不是錯覺。
穿越之前,羅恩正是在一處地攤上看中了一枚刻有奇異符文的暖黃色琥珀吊墜,覺得握在手裡有一種奇特的安詳感,使人內心寧靜,於是花費20塊錢,買下了那琥珀吊墜。
而後,羅恩回到家中,將琥珀吊墜捏在手中細細把玩時,吊墜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隨後羅恩便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現在想來,或許就是那枚琥珀吊墜,將羅恩送到了異世界,並且賦予了他有關安寧的奇特能力。
「哈……或許吧,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羅恩打了個哈哈,將這件事糊弄過去。
不管怎樣,這琥珀吊墜必然非同小可,必須多加小心,掩蓋好這份秘密。
托比剛準備開口,然而……他的眼神卻無意間瞟到羅恩身後。
就是這一瞥,令托比的臉色瞬間「唰」地一下變白,他立即扔下手中的抹布,將腦袋深深地埋到胸前,整個人蜷縮起來,如同一隻瑟瑟發抖的鵪鶉。
不止是托比,周圍的數十名奴隸,在這一刻竟然展現出一種驚人的默契,做出了同樣的行為。
一時間,甲板上像是被風吹過的麥浪,紛紛低伏,倒成一片。
原本嘈雜的甲板,瞬間寂靜無聲。
「?什麼情況?」
見到如此古怪的情景,羅恩雖然對發生了什麼尚不知情,但也不由得心中警鈴大作。
來不及扭頭觀察到底發生了什麼,羅恩下意識地模仿周圍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將頭埋低,眼觀鼻鼻觀心,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嗒……嗒……嗒……」
幾秒鐘後,一陣微弱而清晰的腳步聲,緩緩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