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從櫃檯底下扯出一塊厚重的黑布,以及一套精巧的金屬機括零件,拍在櫃檯之上。
「這是防雨阻燃的暗影蛛絲布料,戰術斗篷必須完美貼合你的身形,下擺需要加一圈細鉛墜,防風且不影響行動。」
「至於裝材料的地方……」
老頭粗糙的手指在布料內側比劃了兩下。
「左胸內襯,我會給你縫三個錯落排布的翻蓋皮囊,內層塗蠟防潮,專門裝那些見不得水的粉末材料。」
「右臂內側,則要縫上這種金屬彈片機括,用來固定堅硬的固體媒介,或者備用的短刃。」
老頭拿起一個機括套在自己手腕處,微微一翻。
「咔噠」一聲脆響,機括瞬間彈開,一枚用來演示的鐵片順滑地落入他的掌心,整個過程快得毫無滯澀。
「這機括安裝的位置,必須完美貼合你的臂展、骨骼輪廓,甚至是你的施法起手習慣。」
老頭將機括隨手扔回桌上。
「差一寸,你摸到的就是空氣。這叫戰術,懂嗎?」
「這套斗篷,老頭子我得親手給你量好每一處尺寸再開始定製。」
「全款15金,三天後來取。」
15金?
羅恩摸了摸腰間的錢袋,在購買軟甲後,他現在全身上下只剩6枚金克朗了,連這個價格的一半都湊不夠。
囊中羞澀的窘迫感,讓羅恩心中湧起一絲無奈,但這老頭的專業確實打動了他。
「錢不夠。」
羅恩倒也坦然,直接掏出25枚金克朗,在櫃檯上一字排開。
「軟甲我先帶走。剩下這5金,算斗篷的定金。三天後我來付尾款。」
看到羅恩乾脆利落的做派,獨眼老頭臉上的輕視褪去了大半,在嘴角堆起一個難看的笑容。
他一邊熟練地將金幣掃進錢匣,一邊用那種「我懂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羅恩。
「這年頭,寧願砸鍋賣鐵也要置辦這種實戰暗殺行頭的新面孔可不多見。而且還要的這麼急……」
老頭壓低了聲音,看似漫不經心地調侃道。
「十有八九……是衝著黑水幫那個『新懸賞』去的吧?」
新懸賞?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但是聽起來有利可圖!
「哦?」
羅恩將軟甲收好,順水推舟地問道,「看來這懸賞的油水很足?」
「油水?那得看你有沒有命花。」
老頭嗤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
「不過,懸賞金倒是其次……再過一個月後,底艙會舉辦一場『深水拍賣會』!」
「如果你真能揭下那張懸賞,證明實力,底艙的主事絕對會親自給你送上一張入場券。」
老頭盯著羅恩,帶著幾分商人對於大主顧特有的賣弄,壓低了聲音。
「這可是真正的大場面!」
「知道今天黑市為什麼這麼反常嗎?連金橡葉商會那位冷冰冰的大小姐,都在不計成本地掃蕩死靈屬性材料。整個外圍市場的貨都被她卷空了。」
老頭搖了搖頭,嘖嘖稱奇:「但我聽商會的熟人透了底,她表面上瘋狂掃貨,私底下卻在悄悄變賣幾處私人資產回籠現金。」
「能讓這種財閥大小姐砸鍋賣鐵地湊現款……」
「嘿,絕對是為了拍賣會壓軸的那盞『破霧提燈』!也不知道那提燈到底藏著什麼去新大陸的秘密……」
西爾維婭瘋狂掃蕩死氣材料?
變賣資產湊錢?
提燈?!
羅恩兜帽下的目光猛地一閃。
他瞬間將自己剛才被西爾維婭重金截胡的細節,以及情報販子伊凡提到的幽靈船與黑霧之事,死死地串聯在了一起!
破霧提燈……必然就是登船的關鍵!
羅恩沉默片刻。
看來,這懸賞,他是非揭不可了。
不僅能付清斗篷的尾款,還能拿到登船關鍵的拍賣會門票,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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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防具店完成量身定製後,羅恩根據老闆的指引,爬下鐵梯,從懸空棧道回歸地面,來到了中央那處死水池之前。
水池的前方不遠處,矗立著一塊巨大的告示牌,上面釘著密密麻麻的懸賞令。
從下往上,懸賞目標的實力依次增加。
最低端只是一些流寇、海盜,到了頂部,則開始出現擁有超凡力量的兇惡罪犯,乃至罪行累累的叛逃法師!
告示牌周圍,圍聚著不少氣息兇悍的賞金獵人和黑幫打手,但大多數人都只敢在最下方的低級懸賞前徘徊。
羅恩披著破舊的黑袍,悄無聲息地擠開人群,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告示牌最頂端、用猩紅顏料書寫的那張懸賞令。
【目標:怨咒·加爾】
【身份:叛逃法師學徒(中級巔峰,極度危險!)】
【特徵:擅長骨系魔法,左臉有大面積燒傷。】
【賞金:100枚金克朗。】
【註:提頭來見者,附贈「深水拍賣會」貴賓席位一個。】
周圍幾名靠得近的賞金獵人,注意到羅恩正盯著那張幾乎沒人敢接的催命符,紛紛投來混合著敬畏與譏諷的目光。
「又來個不怕死的……上一批去找加爾的五個人,全在下水道廢窟變成沒有理智的乾屍了!」
「可不是嘛,那瘋子半隻腳都踏進高級學徒了,除非正牌的一環法師出手,誰去都是送死。」
「這小子穿得破破爛爛的,窮瘋了吧?」
羅恩對周圍的竊竊私語置若罔聞。
中級巔峰的法師學徒?
打的就是精銳!
他抬起被黑袍包裹的右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唰」地一聲,乾脆利落地將那張猩紅的懸賞令扯了下來。
這一聲脆響,讓原本嘈雜的懸賞榜周圍,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周圍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羅恩身上,猶如看著一個死人。
「他真敢接?!」
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裝神弄鬼……」
也有人冷笑連連,「等到時候,他就會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羅恩將懸賞令隨意對摺了幾次,塞進懷裡。
他沒有理會周圍或震驚、或憐憫的目光,只是微微側過頭,冷淡的視線,毫無感情地掃過剛才出言不遜的幾人。
「借過。」
一股冰冷、死寂的魔力波動,讓離得最近的一名海盜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讓出了一條道。
在眾人敬畏交加的注視下,這名披著黑袍的神秘人,踏著沉穩的步伐,緩緩消失在了下水道深處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