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它過來了!」
後方那些黑幫快船上的嘍囉們被嚇得渾身哆嗦,有些心神薄弱之人甚至被黑霧奪了心智,絕望地試圖跳海自盡。
「西爾維婭!」
羅恩冰冷的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西爾維婭沒有遲疑,將事先準備好的精純魔晶,「嘩啦啦」一通傾倒,毫無保留地丟進了提燈的血盆大口。
由巨獸顱骨雕琢而成的破霧提燈,在接觸到黑霧氣息的瞬間,眼眶中的幽綠冷火驟然爆燃!
「嗡——!」
一圈慘綠色、散發著刺骨冰寒的圓形光暈,以旗艦為中心轟然擴散!
光暈所過之處,濃厚的黑霧紛紛被強行排斥、推開,在旗艦周圍形成了一小圈安全區域!
「光!快開進光里!」
後方的聯合艦隊猶如一群看到了肉骨頭的瘋狗,拼命地轉動船舵,爭先恐後地擠進了這片慘綠色的生命光圈之內。
龐大的艦隊緊緊簇擁著「海神之怒」號,在幽綠光暈的庇護下,猶如一群在深淵中瑟瑟發抖的蜉蝣,緩緩駛入了無邊無際的嘆息黑霧之中。
……
冰冷,死寂,以及化不開的濃墨般的黑暗。
耳邊,還迴蕩著黑霧中冤魂的悽厲尖嘯。
光暈之外,是沒有盡頭的絕望。
黑霧附著在提燈的光罩外圍,在嘗試入侵無果後,竟像是有生命的粘稠膠質一般,不斷地向內蔓延,擠壓著提燈的光罩。
堆在提燈底座法陣周圍,原本堆積如山,由各大勢力共同湊集的高階魔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
然而,即使不計成本地提供燃料,原本半徑接近一海里的安全區,在深入黑霧不到十分鐘後,也硬生生收縮了三分之一的大小!
「別擠!退後!操你媽的,你的船頭撞到老子的尾舵了!」
「光圈在縮小!讓老子進去點!」
外圍的幾十艘黑幫快船瞬間陷入了混亂。
為了不被光暈拋下,他們瘋狂地向中心旗艦擠壓,甚至不惜拔刀砍斷友船的纜繩。
一名黑水幫的水手在推搡中,不慎從甲板邊緣跌落,大半個身子探出了幽綠色的光暈之外。
「救——」
他的求救聲只發出了半個音節,黑霧中便猛地探出幾條蒼白、腫脹的手臂。
在周圍人驚恐的注視下,那名水手就像是被強酸溶解了一般,皮肉瞬間剝落,只剩下一具慘白的骨架,被無聲無息地拖進了黑霧深處。
緊接著,黑霧中響起了成千上萬道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
「第三批魔晶耗盡了!底座法陣過載!」
大副聲音顫抖地匯報著,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西爾維婭站在船頭,死死盯著前方不斷逼近的黑暗,厲聲下令。
「把備用魔晶全砸進去!不要管消耗!無論如何也要維持住二百米的半徑!」
不用她催促,後方那些眼看著光圈不斷縮小、幾乎要被黑霧吞噬的黑幫與商會船隻,此刻已經徹底嚇破了膽。
「快!快把備用魔晶全扔過去!光圈要碎了!」
巨鯨商會的艦船上,巴倫滿臉恐懼,嘶吼著命令手下。
幾十個裝滿魔晶的沉重皮袋,被各艘船上的水手拼了老命地拋上了旗艦的後甲板。
在逐漸逼近的死亡威脅面前,沒有任何人再敢藏私,所有的財富,在此刻都只為了換取提燈那點搖搖欲墜的光芒。
羅恩站在西爾維婭身側,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通過皮質海圖的軌跡,不斷下達著微調航向的指令。
在黑霧中,除了怨靈,還存在著許多體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深海畸變魔獸。
它們巨大的陰影,不時從光暈外的黑霧中游過。每一次掠過,帶起的恐怖暗流都讓整支艦隊劇烈搖晃。
原本威風凜凜的聯合艦隊,在這黑霧天災面前,簡直像剛出生的嬰兒一般脆弱、無助。
他們只能絕望地跟隨在旗艦之後,死死貼緊那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慘綠光暈,拼了命地試圖再近一點,再靠近一絲。
在這種極端的黑暗與高壓下,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斷裂的邊緣。
不知在黑暗中航行了多久,就在光暈縮小到極限,瀕臨崩潰的臨界點……
「咚——」
黑霧的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悠遠、古老,仿佛敲擊在靈魂深處的鐘聲。
伴隨著這震顫靈魂的鐘鳴,前方的黑霧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種恐怖的上位存在,猶如摩西分海般,緩緩向著兩側翻滾、退散。
依靠提燈微弱的慘綠光照,一尊猶如山嶽般龐大的影子,終於刺破了濃霧,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雖然在傳說中被稱作「幽靈船」,但其實並沒有什麼破敗的木質帆船,或者迎風飄揚的海盜旗。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由骨骼、暗金色魔法金屬,以及大片大片灰白色的血肉,強行縫合而成的海上要塞!
船體表面,沒有附著任何藤壺或海藻,只有一條條粗大如水桶、仿佛血管般凸起的黑色管道,在裝甲與骨骼的縫隙間交織。
一種混合著鐵鏽與陳年腐屍味道的惡臭氣息,撲面而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巴倫瞪大了雙眼,手心裡滿是冷汗。
然而,對於剛剛在黑霧中幾乎耗盡了所有魔晶儲備,本以為必死無疑的海盜們來說,這座龐大的要塞,此刻簡直就是汪洋中的救命孤島!
在極致的恐懼過後,永遠是更加極致的瘋狂與貪婪。
「怕什麼?!這是遠古大能的秘密基地!!你們沒看見那黑霧都不敢往船上飄嗎?!」
「咱們隨便摳下一塊附魔金屬,都夠買下半個黑錨港了!」
一名黑水幫的頭目紅著眼,拔出腰間的彎刀,第一個下達了指令。
「靠上去!拋抓鉤!」
「砰!砰!砰!」
數十道精鋼打造的抓鉤帶著繩索,狠狠釘入了幽靈船那灰白色的外殼之上。
幾十艘快船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貼了上去。
整個聯合艦隊,足足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黑幫嘍囉、海盜、賞金獵人、僱傭兵、商會的精銳護衛……向著幽靈船,蜂擁而上!
提燈那搖搖欲墜的光罩早已無法再帶來安全感。他們為了逃離黑霧,紛紛順著繩索,爭先恐後地登上了幽靈船。
「準備好了嗎……夜鴉閣下?」
西爾維婭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將法杖在手裡死死攥緊,擠出一絲略顯勉強的微笑。
「一切準備就緒。」
一如既往的沙啞聲音在西爾維婭耳邊響起,令她緊張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許。
當然,西爾維婭不知道的是,變聲簧片之下,羅恩其實也被這緊張的氛圍所帶動,偷偷在心底畫了好幾遍靜心符文才平靜下來。
再次確認一切準備工作皆已完成後,西爾維婭舉著提燈,在幾十名死忠私軍的簇擁下,與羅恩並肩登上了甲板。
其餘勢力的人早已在瘋搶中率先登陸幽靈船,金橡葉商會屬於最後一批到達的勢力。
然而,當所有人真正在這艘船上站定後,原本劫後餘生的慶幸之感與熊熊燃燒的貪婪之火,卻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