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鎮,初升的晨曦,尚未完全照亮這個小鎮。
平緩的懸崖上,幾座白色的石砌巨物一字排開,在背光中靜靜的矗立,如同拱衛著村鎮的巨人哨兵。
那正是風車,一堵堵粗石壘成的圓筒聳立在海岸,頂部的木帆在海風裡緩緩轉動,發出一種低沉持續的沉悶聲響。
這種聲音穿過空曠的田野,比教堂的鐘聲先一步喚醒了鎮上的人們。
清晨,海岸邊的漁民們就已經接二連三地走出棚屋,忙活著準備出海。
厚重的灰雲散去,陽光完全照耀在了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浪晃動著那碎金一樣的光斑。
遙遠的海平面逐漸出現一個小黑點,那是一艘漁船。
有人注意到了那邊的漁船,用手橫在額頭擋著光,眯著眼睛朝那邊遠眺。
「哎,怪了,這時候還有漁船回來!」
幾個漁民聞言停下手中的活計,轉身順著手指方向看去,目光中有一絲訝異。
在這座風車鎮上,鮮少有人會在海上過夜,晚上出海有很多的風險,大家基本上都是清晨出海,傍晚而歸。
作為為數不多在清晨返航的漁船,那艘船自然容易引起海岸上人們的注意。
「喂,那不是伊森的船嗎?」
幾個視力好的漁民很快認出坐在船頭的兩人,面露恍然。「原來是他們啊,那就不奇怪了。」
風車鎮不算太大,人口約有一千人。
鎮上的人們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多都互相認識。
曾經打到過大魚的漁民,大家更是會印象深刻。
誰是風車鎮上技術最好的漁民,老漁民們可能會為此爭論得臉紅脖子粗,大打出手。
但如果問誰膽子最大的,大家就會默契地安靜下來,答案只會毫無疑問地指向一個名字——伊森。
兩年前,一個年輕人漂流到了這座島上,被教堂的神父好心救下後,得了一份漁民的工作。
但誰也沒想到,在出海幾次後,這個懵懂的小子就敢開著破舊的小漁船直接闖到近海邊緣,甚至去那些危險種出沒的地帶打魚,一待就是幾天幾夜,一連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如此。
憑這股不要命的狠勁,這位年輕漁夫的名字,也很快在鎮上響亮了起來。
「見鬼,伊森,這麼大的魚,你又打到珍奇魚了?」
漁船靠岸,當伊森搬起船尾的大魚後,岸邊的人們神色再度變幻起來。
這條大魚的那長在腦袋上一圈格外顯眼的白色的尖銳骨冠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們的臉上的表情驚訝無比。「這是王冠魚!」
雖然不少漁民都沒打到過王冠魚,但是這東西的外貌特徵早已出名,以至於他們一眼就認了出來。
伊森看到那麼多人都圍上來,索性直接就把魚放下來,在眾人面前踢了踢這王冠魚的肚皮,大方的示意都上手摸一摸,親自感受一下。「來,摸摸看,看看這條魚多肥,肚子裡的屎估計都有幾磅。」
釣魚佬們都愛這樣的結算時刻,他也不例外。
釣上大魚,顯擺兩下,人之常情。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不客氣了,擼起袖子就上手將這條王冠魚摸了個遍,都是嘖嘖稱奇。「呵,這玩意夠肥的,恐怕比老傑克的老婆還要肥啊。」
「可不是嘛。」
「你們抓到這玩意不輕鬆吧?」
漁民們對兩人如何打到這條大魚異常感興趣,有人不惜遞來一根手捲菸,想要請教一番。
摩根接過一個老漁民抵來的手捲菸,抽了兩口,一邊清點著剩下的雜魚,一邊給他們比劃著名說了一遍他們在海上的漁獵經歷。
一旁的年輕漁夫們聽得雙目灼灼,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腦海中似乎已經開始浮現這樣一幅畫面:
多年後某個風急浪高的出海夜,當他們也與這般龐然大物狹路相逢時,今日這些道聽途說的技巧,便能成為破局的關鍵,讓他們也迎來屬於自己的神勇時刻。
相比之下,那些經驗豐富的老漁民卻只是悶頭咂舌,倒不是認為對方是在吹噓什麼,只是他們認得自己的本領,知道對方說的捕魚方式,普通人學不來。
什麼叫一叉直接囊死了這條大魚?
不說像是伊森這樣的怪力,在搖晃的漁船上,都能一招斃命,精準貫穿這條大魚,光是那王冠魚的誘餌需要用到的稀有烏賊,加固船隻的費用,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加起來都要一千盧恩以上。
要是沒打到王冠魚,這些東西全部都是沉沒成本,他們可沒有這種勇氣賭一把。
但不論怎麼樣,人們都對這個漁獵的過程聽得心滿意足。
往日打到大魚的漁民們都是這樣,在眾人圍繞下,吹噓自己海上的那奇詭的征程。
也許整個故事會夾雜著一些譁眾取寵的虛構成分,但有時候真能從中得到不少的真正有用的打漁經驗。
漁民們不會帚敝自珍,有什麼東西那是真的傾情相授。
伊森看著眼前這一幕,目光掠過那群熱血沸騰的年輕漁夫,仿佛穿透時光,看見了兩年前的初來乍到的自己。
曾經的他,也是這些圍觀人群中其中的一員,跟著其他漁民的船隻,聽著其他人在海上的打到大魚的故事,慢慢的一點一點學過來。
時間過得真快,想不到現在自己變成了講述故事的主角。
「摩根,你留在這繼續和他們吹一會,順便記得把剩下的雜魚收拾利索。」
伊森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轉身看向木板車。「我得先去一趟酒館,把這條王冠魚給處理了。」
「行,包在我身上,船長,忙你的去吧。」
兩人分道揚鑣,摩根先留在岸邊,將其他的魚獲販賣給鎮民們,順帶清理一下船上雜物,找幾個老木匠把船補一下。
他則是先行一步,帶著那條重要的王冠魚到鎮上專門的地方出售。
王冠魚,珍奇種。
它之所以被叫做「珍奇種」,正是因為罕見與渾身是寶。
如果只是把它當成雜魚一樣稱重整條賣掉,無異於虧損最大化。
通常在捕獵到這種珍奇魚後,最常見的做法便是分門別類的出售,比如拿著腦袋去到冒險者行會去領取懸賞。
這個世界是有冒險者行會的。
作為專門服務於航海者的龐大機構,行會常年發布著各類針對海洋的懸賞任務。
一般而言,海洋生物的懸賞令,通常分為兩類:
珍奇種與危險種。
所謂珍奇種,顧名思義,稀有昂貴、渾身是寶的海洋生物。
伊森所捕獵到的王冠魚就屬於這一類——
它的渾身的骨頭可以作為鍊金藥水的材料,魚肉肉質口感奇特,不易變質,醃製成為魚乾保存良久,就連邊角料熬成的魚油都有一定的功用,有人搶著要。
危險種則不同。
那些活躍於深海之中的可怕生物,身上的東西未必有多麼寶貴,但它們一定很要命。
這類生物常常也具備極大的攻擊性,會襲擊航道上的過往船隻,因此對於海島王國來說,它們是實實在在的威脅,需要被懸賞清剿。
不過,珍奇種與危險種之間並沒有太分明的邊界。有些生物既是珍奇種,也是危險種,只是標準向來都是由冒險家行會定奪。
「來,一二三,抬啊!」光著膀子的漁民們喊著統一口號,一鼓作氣,幫著伊森將王冠魚搬上木板車。
在熱情的眾人的簇擁下,這頭罕見的獵物被抬上木板車,沿著小路向著鎮上的酒館而去。
風車鎮規模很小。
這座小島上沒有駐紮冒險者行會,因此想要領取珍奇魚的懸賞,必須通過酒館的船隻,將獵物送往其他的島嶼。
酒水、燻肉、雜貨,艷情小說。
這些必不可少的物資,大多都全靠酒館的大船往返轉運,同時酒館也會承接漁獲估價,幫忙拆分漁獲,運送到另外一座島嶼的冒險家行會,風車鎮的酒館也就間接成了整座小島的物資中轉站與臨時集市。
「吱呀吱呀」車軲轆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載著那條王冠魚,慢慢的來到風車鎮邊緣。
離開海岸後,一座平緩的山脈很快出現在眼前。
在這座小山的底下,便是一座紅磚小鎮,一旁有著淡水湖與麥田,全鎮唯一的酒館安靜地立在湖泊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