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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屈膝者修會

2026-10-17 16:51:51 作者: 一頭騾子

  第二天,正午。

  伊森一直到了中午才起床。

  昨夜,他一直在反覆練習呼吸法,很晚才睡著。

  但是醒來的時候,他並沒有感覺身體有什麼疲憊,反而神清氣爽。

  呼吸法已經在潛移默化的改變他的體質。

  「這就是呼吸法改變精力的效果,整個人的精力都感覺漲了不少。」

  伊森心情很不錯。

  身體好了,連帶動著自己的心情也一併好轉起來,他起身活動了會筋骨,前往了酒館,一邊路上也不忘繼續運轉屏息呼吸法。

  胖水手酒館那邊分售王冠魚的錢款還沒有到帳,但魚油已經幫他處理好了。

  所以他打算帶著魚油,先去島上的教堂前去拜訪一趟神父。

  在這個世界上度過了兩年,他早已經打聽到了一個普通人如何成為冒險家的渠道。

  想要正式的開啟冒險生涯,他必須去往南邊的凱恩王國的港口之城——赫德蒙特。

  傳說中的冒險家行會,以及建造冒險船隻的大型造船廠,正坐落著此地。

  各路滿懷野心的冒險家和傭兵都匯聚於此,招募同伴,置辦船隻,赫德蒙特正是這片海域中的無數人駛入大海冒險征程的第一站,稱之為「航海者之家」也不為過。

  但問題在於,伊森進不去。

  難民是進不去城的,沒有合法的王國身份。

  但進不去城,辦不了冒險家身份,辦不了冒險家身份,那就不合法理,結果還是進不去城。

  當然,這也不代表難民沒有機會進入赫德蒙特。

  其實不算太複雜,像他們這樣的人,要找到一個被王國承認,擁有聲望的人物作為擔保,辦理通行證。

  例如,加入這片群島海域最大的勢力「風暴傭兵團」就是最容易的方式。

  作為北方群島的代管者,風暴傭兵團的成員擁有隨意進出王國領土的權利。

  

  這幾年來,傭兵團也在不斷的招兵買馬,如果借著機會成為其中一員,通關憑證當然是迎刃而解。

  不過伊森對於屈居在別人手底做事沒有絲毫興趣。

  這也是他來到教堂找到神父的原因。

  伊森抬起頭,仰望眼前這座並不宏偉的粗石教堂。

  古老的尖頂式穹頂沒有任何用於裝飾的浮雕,明媚的陽光順著高處的殘缺的豁口傾瀉而下,在拱門前的石柱下投下明晃晃的光柱,稀碎的塵屑在光芒中漂浮。

  幾個赤裸著上身的修士正在庭院裡鍛鍊。

  他們的腳踝用鎖鏈繫著一個鐵球,在泥土地上拖拽著,發出一陣聲響。

  那是屈膝者修會的苦行修士。

  屈膝者修會,顧名思義,屈膝卑微,受盡屈辱與苦難。

  「這世間的歡愉與磨難,自始至終維持著恆定的平衡,苦修者的膝下每多承下一分傷痛,世人肩頭便會少一分沉重苦楚,我們多獻上一分緘默悲憫,聖樹自會將更多喜樂與福祉,分予世間該得善果之人。」

  這就是屈膝者修會的教義。

  那些遍體鱗傷,以苦修折磨自身的修士們,皆是踐行著這條教義的悲憫之人。

  「伊森兄弟,你是來找里奇神父的吧?」

  幾個高大的修士看到了伊森,立刻停下苦修。

  其中一個臉帶數道刀疤的修士微微頷首,輕點胸口,向他致意。

  在這座教堂里,沒人不認識這個年輕人。

  當初這個年輕難民被神父救下後,便成了這裡的熟客,經常會來幫襯一二,久而久之,修士們對這位熱心腸的年輕人早已十分熟絡。

  「里奇神父就在裡面發賑品,你先在外面坐一會吧,等結束了你再進去。」

  伊森道謝後,在石牆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向那裡面高大的身影。

  那是神父里奇,他有著令人仰望的高大身姿,身上一件黑白雙色的長袍,寬闊的肩膀將那身袍子完全的撐起,更加顯得他身姿偉岸,但左邊的袖管卻是空蕩蕩的,聽聞那是他所踐行的苦修。

  這位神父日復一日地高懸左臂,意在「托舉世人的苦難」,直至那條枯槁的手臂徹底殘廢折斷,才成了這副模樣。


  兩年前,自己來到島上的時候,正是這位獨臂的里奇神父收留了他,慢慢教會他這個世界的文字和語言。

  伊森覺得,他欠神父的恩情還不完。

  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對自己來說可以說相當糟糕的一段體驗。

  那時候外掛尚未到帳,他對這裡的一切也都一竅不通。

  但里奇神父收留了自己,慢慢的教會了他語言和關於這個世界的一些常識,自己才不至於在這風車鎮上成為一個流浪漢。

  大多穿越者都是知恩圖報的,他也不例外,打到魚獲,第一時間就會把一些好東西給教堂送過去。

  這一次也同樣如此,伊森知道王冠魚的魚油是製作聖膏的上好材料,叫酒館的老闆留下了魚油。

  不光是還神父的人情。

  這幾個月他一直在請求神父為他置辦赫德蒙特的通行許可證。

  只不過里奇老神父似乎還在猶豫。

  禱告結束,那些孩子們被修士們帶到外面,伊森上前邁步走進禮拜堂。

  「神父,我先前的請求考慮如何了,是否能給個准信。」

  「如果是這座聖堂有任何需要修繕之處,我願向修會奉上一筆微薄的善款。」

  伊森開門見山,表達自己的誠意——他願意出錢買下一張許可證,不會讓神父白白開具。

  他心裡其實清楚,里奇神父其實一直願意點頭,但卻一直拖著,也不知道是不是捨不得放他這麼個供奉教堂的金主離開。

  所以他主動提出捐出這筆修繕費,只要能換來那張出海冒險的通行證,這筆錢花得也值。

  里奇神父聽此轉過身,目光與伊森的目光對視。

  伊森,這個年輕人的名稱。

  這還是他給對方起的名字。

  寓意的是信守承諾,沉穩可靠。

  在他的印象里,這個年輕人在他救濟過的人當中,屬於是極其特別的存在,天賦異稟,勤學好問,並且對於冒險有著難以嚴明的執著……

  但真正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是這個年輕人的品端。

  往常,也會有那麼一兩個年輕難民和他一樣,在被修會救下後,宣稱要對修會感恩戴德——然而實際上做的卻是連吃帶拿。

  這些人聲稱,教會可以將他們培養成為一個冒險家,這樣,在多年以後,一個功成名就的冒險者就會回過頭來供奉教堂,用他們響亮的名號為教堂提供庇護。

  要比教會還會畫大餅。

  但這個年輕人不同。

  說感恩不是畫餅,說送錢那是真的送錢。

  這些年來,屈辱者修會接濟過的苦命人多如牛毛,絕大多數依舊只是渾渾噩噩地仰賴救濟度日,沒有反過頭來利用修士們的慈悲,拿走更多施捨,便已算是萬幸了。

  像伊森這樣,在得到教會救濟後迅速的站穩腳跟,還能頻頻回饋教堂的,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你依舊想要成為一名冒險家?」

  里奇神父默不作聲的問道。

  他的語氣平靜,聽上去沒什麼情緒,但望向伊森的目光,流露出的一絲無奈卻出賣了他,像是看著自家最好的孩子走上了一條危險的不歸路,卻沒辦法阻攔。

  「是的,我想要冒險。」

  伊森的回答沒有遲疑,而他在此之前也已經回答了無數遍。

  神父凝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隨後才微微頷首。

  「這兩年來,無論是你對教堂的慷慨,抑或是日益增長的本領,仁慈的祂都看在眼裡,聖樹為證,身為祂座前的僕人,我沒有理由回絕你的請求,小伊森,確實是我猶豫得太久了,我會為你置辦許可文書的。」

  里奇神父最終同意了伊森的請求。

  有時候,他其實希望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一個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資質的普通人,這樣他就有充分的理由,能夠回絕對方的請求。

  只可惜,這傢伙不是。

  這個年輕人不平凡。

  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失憶少年,再到成為風車鎮上最好的漁民,這個年輕人僅僅用了不到兩年時間。

  這證明他確實有成為冒險家的潛力。


  里奇神父知道,有些鳥是籠子關不住的。

  即便自己不同意,這隻鳥遲早也會用自己的辦法飛出去。

  但是,在任由這隻雛鳥一頭扎進狂風巨浪之前,自己仍有必要為他指明前路,夯實那些冒險者必不可少的準備與歷練。

  里奇神父斟酌片刻,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不過辦理文書,也需要一段時日,在這期間,我希望你能夠完成我們屈膝者修會的三個試煉。」

  「你可以看作是對你的試煉,也可以視為委託,它們不會太輕鬆,但也不會太困難,可以向聖樹證明你是否具備成為一名能在大海航行的冒險家的基礎資質。」

  伊森微微一怔,隨後心領神會。

  他知道,里奇神父只要答應下來,就不會用刁鑽的難題來為難自己。

  這幾項試煉應當都在能力範圍之內,最多試探一下自己是否有出海的膽識和實力的意思。

  「樂意至極,不知道是怎樣的試煉?」

  神父想了想:「我還沒想好。」

  「沒想好?」

  「是的,最近北部群島的各島上一切安順和平,沒什麼危險的東西出沒,等過幾日吧,一旦有需要你的委託,我會讓修士向你傳達的,在此之前,你可以準備一下,購置一些冒險者用得上的武器。」

  伊森有點詫異。

  說實話,他一開始還以為會是什麼教會的傳統藝能。

  比如讓試煉者赤腳走入充滿滾燙烈焰的木炭上走過,又或者是在荊棘上赤膊滾一圈,只有充滿勇氣之人,才能通過考驗。

  但看起來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聽上去這幾個試煉的性質,可能更接近冒險者行會的任務。

  伊森記得,屈膝者修會的這群高大的修士們,偶爾會代替冒險者出面清剿那些襲擊偏僻海島的怪物。

  因為北部群島本就是鄉下旮旯,窮的響叮噹,而一些偏遠且貧瘠的島嶼村莊更是如此,付不起冒險者行會的高昂的酬金,便只能轉而向鄰島的教堂求援,剷除侵襲島嶼的海怪,從某種意義上說,教會的設立,正是為了兜底這種無人問津的苦難。

  而神父讓他在委託開始前最好購置一些戰鬥的武器的要求,多半就是要幹這樣的委託,要他去幫助那些被怪物侵襲的島民們。

  看來神父是真想要他去辦一些實事,這也挺好,曾經他便是在教會的幫助下走到了這一步,能夠代替教會幫助他人,如今也算是薪火相傳了。

  「當然,小伊森,教會也不會讓你做白工,處理這幾個委託的期間,修會依舊也會視情況支付你應得的酬金。」

  神父看著他,微笑著補充了一句。

  「那便多謝您的慷慨了。」

  伊森本就認為能換來那張出海的文書就已經達成了目的。

  但既然神父主動提出有額外的酬勞,他也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去了一趟修道院的儲物室,將帶來的魚油悉數交接妥當後,他向神父簡單道了個別,便離開教堂,順著熟悉的街道朝風車鎮的酒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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