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朋友們。」伊森注視著自己的兩位同伴。
「這是戰爭。」他說。
對方是一個擁有數百人的大型傭兵團,其中不乏黃金級別的強者,正面交戰,實力懸殊,一切難以預料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這不同於往日經歷的冒險。死亡的陰影正籠罩在前方,我們的冒險生涯有可能在此終結,但我依舊決定要前去赴宴,告訴我,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摩根將身體倚靠在粗糙的船舷上,聳了聳肩。
「要我說,船長,這何嘗不是一場冒險,人們常說,非凡之人的命運是不受掌控的,英雄的命途足以碾碎任何厄運,而現在命運的洪流如約而至,好人蒙受陰影,惡徒踐踏一切,是時候需要我們這樣的英雄登場了,我早就期待這般情節的上演了。」
他停頓了一下,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目光落在手中泛著寒光的劍刃上。
「總而言之,我做不到對那幫老好人修士見死不救——哪怕是下地獄,我也得去給那幫該死的傭兵點顏色看看。」
「你呢,我們親愛的吟遊詩人?」摩根將利刃歸鞘,看向了一旁的托爾金。
「我是書寫英雄的詩人。」
托爾金正用細布仔細擦拭著他那把深紅色的長弓。「我傳唱冒險的篇章,書寫史詩,讚頌人類不屈的勇氣。如果在此選擇了退縮,那麼故事裡的那些英雄人物,豈不是成了連我自己都嗤之以鼻的泡沫?」
伊森微微一笑。他沒再說話。
不得不承認,他很好運,能與這群真正的同伴無畏同行,他只覺得欣慰,而如今,他們已然註定要與他並肩,共赴這場戰爭。
他的目光隨後落在了艾米身上。
原先,他本希望女孩能隨工匠們一同折返,事實上他也開口了。
但女孩還是選擇留在了船上。
而他也確實需要波西亞的力量,向神父和那些約克人發出訊息,以及替他了解風車鎮上正發生的狀況。
伊森探手入懷,摸出了一隻號角。
雖然不確定這東西究竟能否喚來盟友,但在眼下這般局勢,他必須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吹響了號角。
號角聲驚起海鳥,掠過起伏的海面。
瘋狂伊森號滿帆全速,劈波斬浪地向前挺進。
伊森站在船頭,眺望遠方。
只見前方的海平線上堆積著厚重的烏雲,雷光在雲層深處隱隱閃爍。
這預示著一場暴風雨的降臨。
仿佛這片海域所有的暗流與殺機,都在朝著風車鎮的方向匯聚,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風暴,正在他們的家鄉、最初的那寧靜小鎮上醞釀。
——
風車鎮。
教堂的暮鐘聲一如既往的響了起來。
神父里奇的手臂舉著火燭,他看向窗外,在滂沱的大雨下,火燭之光正在不斷飄搖,反光的地面上映照出他的沉著冷靜的面容,泛著一層油膩膩的光亮,身後的屈膝者修士們站在他的身後,莊嚴肅穆。
而聚集在教堂里的,還有風車鎮所有的鎮民,此刻他們正因為剛剛從神父口中得到的消息而臉上惶惑、惴惴不安。
「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吧,這怎麼可能呢?」
風車鎮鎮長,也是胖水手酒館的老闆查爾斯,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我對風暴傭兵團可太了解了。王國英雄,怎麼可能做出您口中那種勾當?他們絕不是那種為了一件奇物,就罔顧一切的貪婪之徒。我與王國的貴族、還有那位風暴首領都是舊識,甚至在宴會上推杯換盞過。我了解達比旺,他是一位儒雅隨和的紳士,對待北部群島的子民和冒險者們向來寬厚。聽著,我想在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等他們的船一靠岸,我親自去交涉。老傑克,你跟我一塊兒去。」
里奇神父注視著他。「我們言盡於此,你不相信,我們也沒有任何的辦法,但不論你相不相信,珊瑚島已經淪陷,這是事實,他們很快就會來到這座風車鎮了。」
但查爾斯還是選擇覺得此事荒謬,他搖了搖頭,披著大衣,走出了教堂的大門。
在教堂之中,那些風車鎮的鎮民們面帶驚惶之色的交頭接耳,修士們的警告讓他們如坐針氈。
他們實在無法相信,當年將他們從戰火中拯救出來的風暴傭兵團,竟會幹出這等駭人聽聞的暴行,另一方面,他們又無法不去信賴這位長久以來默默庇護著島上窮苦百姓的老神父的言語。
老傑克看著老闆走向海岸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便咬緊牙關,轉身高喊。
「風車鎮的所有鎮民們,大家都跟我走,遠離這裡,遠離海岸,退到後山去避難!」
在生死關頭,他最終選擇相信這些一直庇護著他們的屈膝者們。
滂沱大雨如注,海面翻湧著漆黑的怒濤。
雨幕深處,幾道龐大如巨獸的陰影正在海岸悄然逼近。
那是四艘克拉克帆船。
伴隨著在暴雨中,沉悶的鐵錨入水轟鳴,巨船如黑雲壓城般停靠在風車鎮的海岸線上。
棧橋轟然落下。
一名身披深藍色斗篷、身姿挺拔且透著一絲軒昂氣質的男人,率先踏上泥濘的海灘。
緊隨其後的有兩人。
左側是個手提駭人重錘的鐵塔巨漢,右側則是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手裡拎著酒壺,手中握著一柄宛如毒蛇般彎曲的軟劍。
在他們身後,無數身披藍色短罩衫的傭兵魚貫而出。
見此情形,風車鎮鎮長查爾斯撐開雨傘,面龐上堆砌著諂媚的笑容,畢恭畢敬地迎上前去。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
那名宛如鐵塔般的壯漢猛然揮動戰錘,徑直朝著他的頭顱重重砸落。
伴隨著沉悶的巨響,風車鎮的鎮長的頭顱猶如熟透的漿果般轟然碎裂。
達比旺高高舉起手中的權杖。只見那顆碎裂的頭顱中,悄然浮現出一縷黯淡的猩紅血氣,如遊絲般被吸入了他手中的權杖之內。
隨後,暴徒們歡聲笑語的如同炙肉一般,慢條斯理的切下那顆血肉模糊的頭顱,將其懸掛於長矛之巔。
他們宛如舉著引路的火炬一般,在滂沱大雨中放聲高歌,那豪邁且肆無忌憚的狂歌穿透了冰冷的雨幕,向著無盡的遠方迴蕩開來。
「我們是傭兵,自由意志的化身,我們踐踏規則與法律,在這狂歡的時刻縱情高歌!聽吧,風暴正與我們呼應,我們便是那摧枯拉朽的風暴化身!讓世人品嘗恐懼的戰慄吧,那正是賜予我們最甜美的冠冕。」
在冰冷的雨幕中,他們高唱著這首古老而血腥的史詩。
伴隨著歌聲,傭兵們猶如聞到血腥味就興奮的狼群,有條不紊地將整座風車鎮徹底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