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帽子邊緣鑲著一圈蓬鬆的絨毛,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她雙手插在口袋裡,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看到李景煥轉過身來,她抬起頭,露出了那張清秀的臉。
權恩妃。
「你怎麼在這兒?」李景煥愣了一下,酒意都醒了大半。
「聽說你要喝很多酒,所以來接你。」權恩妃低聲說,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了李景煥的耳朵里。
李景煥怔怔地看著她,酒精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謝謝。」
他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串,又問了一遍:「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權恩妃縮了縮脖子,呼出一口白氣,「也就……一個小時吧。」
她說著,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李景煥看著她凍得通紅的臉頰和鼻尖——那一抹被寒風吹出來的緋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鼻尖更是紅得像聖誕老人的馴鹿。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幾乎是本能地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了權恩妃身上。
大衣對他來說剛好合身,但對權恩妃來說明顯大了兩號,下擺幾乎垂到了她的膝蓋位置,把她整個人裹得像一隻穿了大人衣服的企鵝。
「走吧,我送你回去。」
權恩妃裹著他的大衣,抬頭看了他一眼。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的瞳孔里,映出兩點溫暖的光斑,像是兩顆被點亮的琥珀。
「你喝了這麼多,還能送人?」
「我叫代駕。」
權恩妃沉默了片刻,低下頭,輕輕地笑了一聲。
然後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別看不起我了,你的車我又不是不會開。」
她不由分說地從李景煥手裡拿過車鑰匙,繞過車頭,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沖他揚了揚下巴:「上車。」
李景煥愣在原地,看著這個平時溫柔穩重的隊長此刻展現出的一面——果斷、乾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氣場。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坐進了副駕駛。
權恩妃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熟練地調整了座椅和後視鏡,打火、掛擋、鬆手剎,一氣呵成。
「李醫生,我們要出發了。」她側過頭,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車子平穩地駛上了公路。
彈幕:
「不愧是全隊的媽媽啊!」
「也是醫生哥的媽媽!」
「隊長賽高!」
「權恩妃這個女人太可靠了」
【熱度:81】
車子在深夜的首爾街頭行駛著。車廂里很安靜,只有暖風系統發出的低低嗡鳴聲和導航偶爾的提示音。權恩妃開得很穩,既不急加速也不急剎車,像她這個人一樣——踏實、可靠、讓人安心。
李景煥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酒精的作用讓他的思緒有些遲緩,但意識還算清醒。他側過頭,看著權恩妃握著方向盤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有做任何美甲裝飾,樸素得不像一個女團成員的手。
「謝謝你,」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是誰提醒你來的嗎?」
權恩妃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的道路,語氣平淡:「我在群里看到了。沒人提醒我,是我自己要來的。」
李景煥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
權恩妃沒有立刻回答。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她轉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在儀錶盤的微光中顯得柔和而認真。
「因為我覺得你會需要有人接你。」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李景煥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小時候,他父親常年在外出差,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每次他晚自習回家,母親總會留一盞燈,坐在客廳里等他。不管多晚,只要他推開門,就能看到那個身影蜷縮在沙發上,手裡織著毛衣或者看著無聲的電視。
「回來了?餓不餓?鍋里有熱著的湯。」
那些年復一年的等待,那些從未說出口的牽掛,那些被他當作理所當然的溫柔——直到母親去世後,他才明白那些平凡的時刻有多麼珍貴。
而此刻,權恩妃坐在駕駛座上,側臉的輪廓在車窗外的流光中忽明忽暗,和記憶中母親的影子竟然有了一絲模糊的重疊。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權恩妃把車停在了李景煥公寓樓下,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到了。」
她下車,扶著李景煥從副駕駛出來。李景煥的腳步還有些虛浮,權恩妃的肩膀撐住了他的一部分重量,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公寓門口。
李景煥摸索著用鑰匙開了門,權恩妃把他扶到臥室的床上,彎腰幫他脫掉了外套和鞋子,動作利落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自然。
「今天就送你到這裡了,」她直起身,站在床邊,低頭看著癱在床上的李景煥,「好好休息。下次悠著點,那個製作人很能喝的,喝倒過不少人。」
權恩妃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晚安。」
然後門被輕輕帶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景煥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酒精讓他的感官變得遲鈍,但某種情緒卻異常清晰地在心底涌動。
他想起了母親。
想起了那個總是等他回家的人,想起了那雙為他蓋了無數次被子的手,想起了那些他從未好好說過謝謝的歲月。
媽媽和權恩妃的身影,在這個醉意朦朧的夜晚,竟然重疊在了一起。
「唉……」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真是沒出息。」
他閉上眼睛,嘴角卻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第二天。
李景煥是被頭痛叫醒的。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刺進來,像一根根細針扎在他的太陽穴上。他痛苦地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假酒害人啊……」他懊惱地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啞得像砂紙。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來,宿醉的後果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口乾舌燥、腦袋嗡嗡作響、胃裡翻江倒海。他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睜開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床頭柜上的一張紙條。
紙條是用一張便簽紙寫的,折成了一個整齊的方塊。他展開來,看到上面是娟秀工整的字跡:
「答應我下次不要酗酒。你是個醫生,注意身體。——恩妃」
李景煥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紙條上的字跡清秀端正,每個筆畫都寫得認真,像是寫字的人一筆一畫都在斟酌。那個句號後面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線條簡單,卻能讓人想像到權恩妃寫下它時的表情。
他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對摺好,夾進了床頭那本《運動損傷解剖學》的書頁里。
【熱度:72】
彈幕:
「感動!」
「媽媽QAQ」
「隊長真的太暖了」
「這張紙條夠我嗑一年」
李景煥合上書,正準備去廚房倒杯水喝——
咚咚咚。
有人敲門。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中午十二點十分,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
他拖著還有些沉重的腳步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曹柔理。
她穿著一件嫩黃色的衛衣,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飯盒。看到李景煥開門,她先是笑了笑,然後目光在他憔悴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笑意變成了關切。
「歐巴,你看起來好憔悴啊……」她歪了歪頭,「昨晚沒睡好嗎?」
「呃……喝了點酒,」李景煥側身讓她進來,「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有錄製嗎?」
曹柔理換了拖鞋,熟門熟路地走進客廳,把塑膠袋放在茶几上:「叡娜歐尼替我頂著呢,我之後去就行了。今天是TFCC的複診日,你忘啦?」
李景煥拍了拍額頭。他還真忘了。
「沒忘,怎麼可能忘,」他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你先坐,我去洗把臉。」
五分鐘後,李景煥洗了臉、刷了牙、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總算恢復了幾分人樣。他在曹柔理對面坐下,開始為她做例行的康複評估。
他托起她的右手腕,仔細檢查了幾個關鍵角度的活動度和穩定性。經過這段時間的康復訓練,曹柔理的TFCC損傷恢復得不錯,旋前旋後的活動範圍基本恢復正常,負重時也不再出現明顯的疼痛。
「恢復得很好,」李景煥鬆開她的手腕,在病曆本上記錄了幾筆,「可以進入下一階段的訓練了。我給你換一套新的方案,增加一些抗阻訓練,加強腕關節周圍的肌肉力量。」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根彈力帶,開始演示新的動作。
曹柔理認真地學著,做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問題卻讓李景煥的動作頓了一下。
「歐巴,話說……叡娜歐尼最近和你關係很好呢。」
李景煥握著彈力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頭,對上曹柔理那雙看似單純無害的眼睛,心裡快速地轉了幾個彎。
「啊,」他故作自然地繼續手上的動作,語氣輕鬆,「我為她治療腰傷也有一段時間了,很熟悉了吧,哈哈哈。」
彈幕:
「來了來了,試探來了!」
「曹柔理這是在替誰問?」
「醫生哥這波尷尬了」
「不能說啊,絕對不能說實話啊!」
【熱度:79】
曹柔理接過彈力帶,按照他的示範做了一遍動作,然後低著頭,一邊做一邊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IZONE是限定團,叡娜歐尼最近總是在擔憂自己的未來。」
李景煥的動作慢了下來,認真聽著。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加入新的團,或者solo出道……有時候還會說,實在不行就退出行業去嫁人算了。」曹柔理抬起頭,看著李景煥,「醫生歐巴,如果可以的話,你也可以在這方面給她出出主意。她很困擾的。」
李景煥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儘量吧。雖然我不是心理醫生,但如果她願意聊,我可以聽聽。」
他頓了頓,又把話題引回了曹柔理身上:「不過話說回來……你呢?畢業後想去哪兒?」
曹柔理的手指在彈力帶上停住了。
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我……叡娜歐尼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們是好朋友。」
彈幕飄過一條金色的付費彈幕:
【SC:這是典型的「我有一個朋友」的說辭。實際上說的是她自己。曹柔理內心對未來很迷茫,現在就為她指點迷津吧。】
李景煥看到了那條付費彈幕,心裡有了數。
他沒有直接戳穿,而是用一種輕鬆的語調說道:「其實不用太為未來擔憂。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實力打磨好——唱歌、跳舞、語言、甚至是一些其他領域的技能,多學一點,未來的選擇就多一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唱歌那麼好聽,老天爺不會浪費你這副嗓子的。」
曹柔理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歐巴聽過我唱歌?」
「當然聽過,」李景煥笑了笑,「IZONE的歌我都會哼幾句。」
曹柔理抿著嘴笑了,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她低下頭,繼續認真地做康復訓練,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收起來。
「謝謝歐巴,」她做完最後一組動作,站起身來,「那我先走了,下午還要趕去錄製現場。」
「去吧,路上小心。」
曹柔理走到門口,換好鞋子,回頭沖他揮了揮手:「歐巴再見!」
門關上了。
李景煥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半。
不知不覺和曹柔理聊了這麼久,不過彈幕熱度維持得不錯,還收到了一條付費彈幕。他靠在沙發上,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晚上……要不就下播睡覺吧。頭還是有點疼。
他正準備去廚房煮點醒酒湯喝——
咚咚咚。
又有人敲門。
李景煥皺了皺眉,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然後他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人,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