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間裡，燈光曖昧而昏黃。
李景煥坐在床邊，聽著浴室里傳來的嘩嘩水聲，整個人像一尊石雕一樣僵硬地杵在那裡。他的手裡攥著浴巾的一角，指節壓得死死的
熱水蒸騰的水汽從浴室門縫裡滲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沐浴露的味道。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我糙這也能直播？！」
「我得叫人來看！」
「呀呀媽呀這也太刺激了」
「哇哇哇哇哇」
「直播間會不會被封啊？」
「管理員：說什麼呢，我們直播間沒有這方面限制」
【熱度：105】
李景煥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著虛空中的攝像頭方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額……管理員，你能聽見嗎？我想提前下播。」
一條管理員消息立刻彈了出來：
【管理員：不行。熱度超過100不能下播，這是規則。】
李景煥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浴巾，又抬頭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心裡天人交戰。
這麼做……真的好嗎？
理智告訴他，這不是他該做的事情。他和鄭秀雅的關係是身體原主人的遺留問題，不是他自己的感情。如果他順著這個劇本走下去，那不僅是對鄭秀雅的欺騙，也是對……對那幾個女孩的不尊重。
可是……
另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低語。
你已經被帶到這裡了。如果真的不想，你早就該拒絕了。你沒有拒絕，說明你內心並沒有那麼堅定。說明你的大腦已經被什麼東西占據了。
唉。
他嘆了口氣，把浴巾往床上一丟。
就這樣吧。
浴室的水聲停了。
門被推開，一團溫熱的水汽涌了出來。鄭秀雅披著白色的浴袍走出來，頭髮用毛巾高高地盤在頭頂，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她的臉上還帶著被熱水蒸出來的紅暈，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她一邊用毛巾擦著發尾，一邊看了李景煥一眼：「我畫個妝？」
李景煥靠在床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黑燈瞎火的，看不著。算了，來吧。」
鄭秀雅輕笑了一聲，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朝他走了過來。
李景煥閉上眼睛。
算了。重生後的第一次……就這麼交出去吧。
反正從身體原主人的角度來看，這麼做也挑不出毛病。他們是正常的情侶關係，做這種事天經地義。
他已經快要說服自己了。
然後，手機響了。
那尖銳的鈴聲像一把刀，劃破了房間裡曖昧的氣氛。
李景煥猛地睜開眼睛，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抓起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公司值班室。
他接通了電話。
「餵？」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
李景煥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從床上坐直了身體，聲音一下子變得清醒而急促：「什麼？我馬上過去，等我一會！」
他掛斷電話，已經開始穿衣服了。
鄭秀雅坐在床邊，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臉上的表情從迷離變成了困惑：「什麼事？這麼著急？」
彈幕：
「欺詐！」
「搞什麼鬼！」
「一到關鍵時刻就不演了！」
「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一條金色付費彈幕緩緩飄過：
【SC：大家別急，醫生哥也不是故意的。接下來真有重要事件發生。醫生哥聽到這個消息，就不會有心情親熱了。】
「誰受傷了嗎？」
「舞台事故？」
「什麼情況？」
李景煥系好扣子，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崔叡娜聯繫不上了。」
李景煥衝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把他殘存的最後一絲酒意也吹散了。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公司的地址。車子在夜晚的首爾街頭疾馳，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崔叡娜，你可千萬別出事。
十五分鐘後，李景煥趕到了IZONE的宿舍樓下。
樓下已經停了兩輛警車，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無聲地旋轉著。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和公寓的保安交談，手裡拿著筆記本記錄著什麼。
李景煥快步走進大樓，電梯門一開，就看到走廊里站著好幾個人——公司的李製作人、兩名經紀人、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工作人員，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什麼情況？」李景煥走到李製作人面前，直接問道。
李製作人的臉色鐵青，聲音壓得很低：「今天晚上沒有行程安排，成員們都在各自的宿舍休息。大約一個小時前，崔叡娜說想下樓買個冰淇淋，就沒有讓人陪著。結果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電話呢？」
「一開始能打通，沒人接。後來直接關機了。」
李景煥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宿舍周邊的監控查了嗎？」
「查了，」旁邊的經紀人接過話頭，表情凝重，「一樓大廳的監控顯示她確實在晚上九點二十三分獨自走出了大樓。但是大樓外圍的兩個監控攝像頭——一個壞了，另一個的角度被人為調整過，拍不到人行道的方向。」
李景煥的瞳孔微縮。
監控壞了。而且是兩個同時出了問題。
這不可能是巧合。
「警方怎麼說？」
「已經立案了。失蹤時間雖然不長，但考慮到藝人的特殊身份和監控異常的情況，警方高度重視。目前正在調取周邊商鋪的私人監控，也在擴大搜索範圍。」
李景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帶我去她房間看看。」
崔叡娜的房間在宿舍樓的七層，是一間朝南的單人房。
李景煥推開門，打開燈。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床鋪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漫畫書和一個充電中的手機充電器。窗台上擺著幾盆小盆栽，窗簾是淡藍色的，上面印著小雛菊的圖案。
一切都看起來很普通，很日常。
但李景煥的目光落在了梳妝檯上。
檯面上放著隱形眼鏡的護理液和收納盒。收納盒的蓋子打開了，裡面的隱形眼鏡還泡在液體裡。旁邊放著一副框架眼鏡盒，裡面是空的。
「她平時戴隱形眼鏡？」李景煥問身後的經紀人。
「對，她說戴框架眼鏡上台不好看，所以平時除了睡覺和休息時間，一般都戴隱形的。」
李景煥盯著那個打開的隱形眼鏡收納盒看了很久。
一個習慣戴隱形眼鏡的人，如果要出門，通常會把隱形眼鏡戴上，而不是摘下來換成框架眼鏡。但崔叡娜的隱形眼鏡還在護理液里泡著，她戴的是框架眼鏡出去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本來沒有打算出門。至少，沒有打算出遠門。
可能只是想下樓買個冰淇淋，幾分鐘就回來，所以懶得換隱形眼鏡。
但就是這樣一次臨時的、毫無準備的出行，她卻失蹤了。
李景煥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崔叡娜戴著框架眼鏡，穿著拖鞋，蹦蹦跳跳地下了樓，準備去便利店買一個甜筒。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
「桌子上的隱形眼鏡蓋子打開了，卻沒有蓋上，」李景煥低聲說，「很多細節表明，她離開得比較匆忙。」
「或者，是有人在找她。」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李景煥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便裝的刑警站在門口。那人四十歲左右，國字臉，目光沉穩，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你是隊醫李先生？」刑警問道。
「是我。」
「我是江南警察署刑事科的朴警官，負責這起案件。」他走進房間，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我們已經在周邊區域展開了搜索，但目前還沒有發現有效線索。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最近崔叡娜有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有沒有提到過被人跟蹤或者受到威脅？」
李景煥沉默了。
他的腦海里閃過了幾個小時前鄭秀雅對他說的那些話——那封匿名信，那次人為的舞台事故，那個神秘的組織……
但他沒有證據。
「暫時沒有，」他說，「她一直很正常，和其他成員相處得也很好。」
朴警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他的目光在李景煥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判斷什麼。
「我們會繼續調查。如果有任何線索，請第一時間聯繫我們。」
凌晨一點。
搜索行動仍在繼續。警方擴大了搜索半徑，調取了周邊三公里內的所有公共監控錄像，但崔叡娜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距離宿舍約五百米的一片社區草坪上，有人發現了一部手機。
經過確認，那是崔叡娜的手機。
手機屏幕碎裂，但還能開機。最後的通話記錄停留在晚上九點三十一分，一個未保存的號碼。通話時長——十一秒。
警方追蹤了那個號碼，發現是一張預付費的臨時SIM卡，沒有任何實名登記信息。而且在通話結束後不到十分鐘，那張卡就被註銷了。
線索斷了。
李景煥站在宿舍樓下的警戒線外，看著來來往往的警察和工作人員，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怎麼辦？
該怎麼辦？
他一籌莫展地站在原地，夜風吹動他的衣擺，帶來初冬的寒意。
就在這時，他的視野中划過一道金光。
一條付費彈幕緩緩飄落，字跡在夜色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SC：你之前表現得那麼好，積分還有很多吧？快去商城看一看啊。】
李景煥猛地抬起頭。
商城！
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