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漆黑如墨。
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到眼眶,少年雙目圓睜:「你,今天得死!」
中年嘴角微微勾起,眼裡沒有一絲笑意:「哦,你到底怎麼殺我呢?」
少年把手中長劍插在地上,斜搭在十米見方的漢白玉圓台邊,卸下背上那高大的黑棺,輕輕彈了彈棺蓋,之後重重推開了棺蓋。
「死在這兒!」
「在這兒?在你家?哦,現在,應該是我家。你打算在我家把我埋了?」中年沒有回頭:「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諸位覺得呢?」
燼、嵐、簧、嵩立在身後,響起錯落的笑聲,很快平靜。
院子裡有幾點灰暗的燈光,濃雲宛如大王烏賊驟然噴墨,層層暈開,吞噬了周圍的微光。夜色愈加深沉,明明是盛夏時節,卻連半點兒人聲都聽不到。方圓十里之內,仿佛連蛇蟲鼠蟻都已絕跡,沒有一絲生氣。
「燼,陪我們的小朋友玩玩。」話落,燼抽身而出,胸口一朵慘白的彼岸花在空中上下起伏,格外扎眼。
黑色的皮靴踏上白色的漢白玉圓台的剎那,紅光一現,少年轟然倒下。
「老爺,幸不辱命!」燼轉過身,躬身一拜。天色太暗,戴著兜帽,看不清他的容貌。
「燼,你還是太年輕了!」
「中年」把玩著黑色骰子:「刑天,不錯的能力。」
【此刻,十一公里外,觀江小區。
電視裡播放著周星馳的《大內密探》,紅色的壁虎尾巴夾在微微皸裂的牆縫中,動彈不得。滋溜,壁虎一閃而去。
壁虎殘影和擂台紅光同起同消。】
銀色劍尖穿過彼岸花刺繡,燼身子一軟。少年扯下破碎的上衣,露出古銅色的身體,輕拂手中長劍,將破布隨手一擲。
「嵐,去玩玩。」
冷杉木香糅著一縷淺淡鏽息,少年心底浮出一絲莫名異樣。
黑色高跟鞋剛要觸碰白色的圓台,「等等,尊重我們的對手!」中年指向女子腳下。嵐褪下鞋襪,赤腳站在圓台上,抱拳拱手:「嵐!」
「刑天,全——」話音未落,嵐欺身而至,直奔面門。少年不躲不避,左指意在對方哽嗓咽喉,右腳蹬出。嵐變招後撤,重新對峙。
「中年」點了點胸口:「刑天的自愈能力,打頭是沒用的,他的弱點是這兒……」嵐分眼偷瞧,少年瞬身而至,掛耳一掌,扳回一局。
嵐踉蹌一步,順勢低頭含胸,轉身變步,旋至身後,拍向後心。少年喉嚨一甜,又輸一程。
二人各自收勢,身形分立。嵐暗自忖度:「不行,掌破不了防!拳也夠嗆!」
嵐指尖直奔眉心,被對方躲過,堪堪觸到。立即變招化爪,擒住左臂,沉腰坐胯,擰身蓄力,想要來個過肩摔。
「抓到了!」少年左手反手刁住嵐的手腕,右手頂住腰,順勢卸去過肩摔的力道。變招滑向右肩,右爪擒住小臂,雙手發力向內側扣動,意欲反剪。
嵐雙腳蹬地,強行脫臼雙臂,雙腳一前一後蹬向少年面門。
少年以臉接住左腳,下腰躲開右腳。雙手死死抓住,借腰力整個上身像彈簧一樣射出。
二人四目相對。
【「咣當」一聲,西瓜撞上鐵錘,瓜瓤和汁水飛濺。「給你,」全宇宙一身黑衣,把一小塊兒西瓜遞給白衣公子,「你找這破地方連把菜刀都沒有。」客廳里空蕩蕩的,老舊的木格窗開得很高。原本該鑲玻璃的地方,只剩下方正的黑洞。透窗遠眺,小區早已荒廢,連雜草都沒有幾根。
(全)宇宙:「看風景?」
白衣公子:「等風來。」
宇宙:「一會風可挺大,你身子骨行不?」】
此時,全家老宅。
少年擦了擦額頭:「繼續!」
「嵩,你上。」「中年」看向鐵塔一般的漢子。
「中年」:「姓全的小子,給你點提示——我這位朋友力氣可能有點大。」
「嵩」長相確實挺別致,光明頂寸草不生,周圍編織一圈稀稀拉拉的花環,正是一隻大號河童。他拱手而立,沒有開口。少年後退一步,回了禮。
「嵩」手上刀刃反光,斜切過來。刀劍相交,火光四濺。
少年口中的鐵鏽味漸漸淡去。
潮氣悶在皮肉間,卻沒有任何氣味。
紫色驚雷炸裂,聽不到半點動靜。
三合,兵器紛紛脫手。「嵩」瞬間抓住少年右手沿手臂向肩頭而去,順勢抓住左手向外擰轉,已成反關節之勢……
【「啪嚓」一聲,盆栽里的甘蔗斷面參差,中間一根紅芯。——看來被蟲子蛀了。「來一口?」宇宙直接用嘴撕開折斷的甘蔗,望向白衣公子。
「我有潔癖。」
宇宙笑了笑,收了回去。
隨即,又是沉默。】
全家老宅此時也很沉默。「嵩」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少年扶著左手,胸喉起伏。
耳邊嗡嗡作響,狀若雷鳴。
濁氣湧入口鼻,仿佛置身於斑斕鐵門的雨後旱廁。
旋即,口中鐵鏽味又重了三分。
「簧。上!」中年翻了一下眼皮,看向身邊的三寸丁:「你知道簧是什麼能力麼?」
「不過是滴血重生,」少年頓了一下,「我殺不了他,我還殺不了你了麼?」
「那我等著你。」中年站起身,調亮火把,「我們慢慢玩。」
少年拔劍近身,奇怪的是「簧」居然躲了。一劍佯攻,瞬間奔向中年。離皮肉還有一絲,劍身陡然折斷。「簧」右手持斷劍,左手一式金蛇纏絲手,鎖住少年。
中年紋絲不動,背後隱約有水漬。抬起右手,指節微微發白,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臉。「只差少許,你就能弄傷到我了。好可惜啊!哈哈,哈哈哈!」
少年右手驟然掙脫,殘劍貼著中年面頰,但只掃過汗毛,卻陡然脫手。中年捂著臉,後退一步。少年肘開「簧」,騰出左手奔向斷劍。
中年嗓音尖銳:「我要他死!」雷聲吞沒暴怒,「立刻,馬上!」
有個詞叫作繭自縛。「簧」整齊碼放,黑棺尺寸剛好。少年帶來的黑棺竟然讓自己用上了。
人在凍死前會熱。雨從黑棺縫隙中透過來一絲,少年笑了:「可惜胖子了。」
「等等,」中年重回理智:「讓它隨他去吧。」
噹啷一聲,斷劍丟入黑棺,擦出火光。少年眉心收攏,嘴角還沒放下,掙扎著又被劍柄冰了一下,隨即掙脫出左手:「再見了,老東西!」
轟!十里內外亮如白晝。
好大的風。
風淡。
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