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光照在黑土上，冒著裊裊的紫煙，還留著硝石的味道。一隻豐腴的白手從外側推開搖曳的棺蓋，冒出些許黑煙。
少年臉色微黃，像中秋的稻子，浮出一綹橙紅，儼然一盤三文魚刺身。身體冒著縷縷白霧，像是一口皸裂的酒瓶。
「曬傷妝？你這是要請我吃日料麼？」胖子打趣道。
少年：「咸(閒)死你算了。」
「你不是說把老東西關裡面麼？」胖子得寸進尺。
「從拓撲學的角度，這也可以是外面！」少年敲了一下黑棺內壁。
胖子：「搞定了？」
少年：「有點意外，不過總算順利。你那兒呢？」
「有點奇怪，附近的人之前都被趕走了。也不見飛禽走獸，蛇蟲鼠蟻。我以為是你的後手呢。」胖子補充，「倒是你，傷怎麼樣？」
少年：「左手徹底——嗨。重新長出來估計得三四個月。」
胖子：「你這能力也是個奇葩，心臟是死穴，手腳得慢慢自愈，腦袋卻跟壁虎尾巴似的。」
少年：「你要吃尾巴？」
胖子：「我對豬頭肉沒興趣……」
少年：「咱倆誰是豬？」
胖子：「哎，我怎麼感覺你又變年輕了，你每回都這樣，過兩天說不定都要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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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你管我叫爹……」
「我是你爹。」胖子趁少年起身，一腳踹在他胸口，留下一個鞋印。
這鞋印和三年前少年在胖子屁股上踩的那個一模一樣。
三年前。全家開的異能學院。
年輕的胖子還沒有現在胖，眼睛向上挑著，臉貼著地，撅著屁股。
「奏樂！」
一旁男生叫計無礙，能力是重力場控制。但只能變大，因而外號叫千鈞。今天，他特意雇了一支搖滾樂隊，助助興。
「你這個——咚咚，你不是挺——咚咚——的麼？你起來罵我啊？你起來咬我啊？你起來打我啊？」
「你不是——咚咚——麼？還敢——咚咚——我？你個連能力都沒覺醒的咚咚……」
架子鼓淹沒了一些聲音。
三年前的少年走了進來，比現在好像還老成一些。他走到胖子旁邊，在他屁股上留下一個鞋印。計無礙擺了擺手，示意音樂停。
「胖子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負。」
計無礙：「怎麼了？姓全的，你覺醒能力了？」
少年：「沒有異能，不影響我收拾你。」
計無礙：「你爹是校長又如何？你不用嚇我，這世道異能大過天。」
一秒後，少年和胖子一樣，撅在地上。
少年帶著哭腔：「你等著，有能耐你讓我出去，我找我舅舅去……」
計無礙拍著少年的臉：「行，本來今天這事跟你沒關係，不過我給你個機會，讓你去——」
少年哭哭咧咧地跑出教室。
五分鐘後。
那十分有辨識度，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廣播中傳來：「小子，你活膩味了？還是你全家都活膩味了？」聲音的主人是黃星第一大異能家族的家主，號稱人形核彈的——卜西別。
「傳言居然是真的，全家居然能和卜家聯姻……」計無礙抖如篩糠，能力都忘了解除了。液體流向胖子的嘴邊，又酸又咸。
回到現在。
「虧你當時裝他的聲音裝得那麼像，」胖子感嘆，「誰又能想到，狐假虎威的狐狸會殺了老虎呢？」
「我現在都不清楚，這老東西為啥要殺我全家。——他殺的可是他自己的親妹夫和親外甥。」少年話鋒一轉，「你還記得計無礙麼？」
胖子臉耷拉下來了。
少年臉轉到一邊，沒看見胖子的表情：「聽說那傢伙現在還在追求你啊……」
「老子喜歡女人。」
少年臉上又多了幾個鞋印。掙扎站起。此時，院子早已灰飛煙滅，漢白玉圓台不翼而飛。黑色泥土中，核桃大的白色骰子格外惹眼，反射著點點粼光。
少年：「嗯？」
胖子：「什麼？」
少年：「老東西擺弄的小東西，我記得是黑色的……」
「黑棺都被炸廢了，小玩意兒挺別致啊！不過，還是得佩服你全家人，能放這麼個炸彈在家裡。也真有錢，居然還能用漢白玉包著……」胖子喋喋不休。
胖子：「看不出什麼，」白色的骰子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穩穩落在少年的手中，「袁朗挺能虐你啊……」
「說得你好像見過老傢伙似的？」
胖子：「怎麼？你能從信里看到他的臉？他把照片夾進去了？你們什麼時候辦喜事？」
「老子練的時候，都是跟你在一起的，你要不要嫁給我？」
胖子：「滾！」
胖子深吸了一口氣，晃了晃頭，咬緊的牙關也恢復原狀。
胖子：「還去找她麼？」
「袁朗那倒是需……你說，她？」
胖子點點頭。
「還是，先……袁朗的麻煩比我大，起碼……我的事完了，這人情還不知道我的命……」
少年目光落地。
抬起。
「可能沒什麼緣分吧……我好不容易孑然一身。」
胖子：「袁朗的東西你都練成了？」
「無味、無嗅是不用練的，無音、無視我第一天已經練成的；無觸這一章只有一句『封覺感氣』，我上個月和你對練，完全沒有頭緒。不過，昨天好像有點感覺了。」
胖子：「變成刑天了？」
少年：「嗯，那一刻，我看見了！」
五分鐘後，少年走出殘破的院子，邁向新的生活。少年不知道的是，全家死光只是他漫長一生中的些許小事，又算得了什麼呢？
回到昨晚。
少年掙脫左手，打開短劍的暗格：「再見了，老東西！」
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紫雷在空中不斷炸響。
少年掙開捆腳索，斷劍脫手，在黑棺里劃出點點火光。地面和黑棺同顫，與雷聲交替作響。
「中年」敲了敲蓋子：「別掙扎了，還有兩分45秒才會炸呢！我親愛的——轟轟。」雷聲壓住了後生的聲音。
少年瞳孔劇縮：「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雷聲淹沒了「中年」的回答。
少年：「明天我不會記得的，對吧？」
「中年」沒有搭理他，對著地上的三具「屍體」說：「走，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