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寫字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了，沈夜拎著磨破了邊角的公文包，從最後一道玻璃門裡走出來，西裝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帶松垮垮地歪在一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抹布。
他站在台階上愣了愣，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雨腥氣的夜風，又緩緩吐出來。這樣的夜晚他太熟了——熟悉的疲憊，熟悉的孤獨，熟悉的、最後一個關燈離開的落寞。
路面濕漉漉的，昨夜的雨積在坑窪里，倒映著路燈慘白的光。沈夜不敢打車，房貸壓得他喘不過氣，每個月工資到帳還沒捂熱就沒了大半。他盯著水坑裡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那影子比他還疲憊。
一輛黑色豪車碾著水坑飛馳而來。
泥水劈頭蓋臉潑了沈夜一身。冰冷的污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灌進衣領，浸透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沈夜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燒著怒火。
車窗搖下來，露出江言那張帶著譏誚的臉。他歪著頭，嘴角掛著戲謔的笑，語氣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嘲弄：「呦，不好意思，我沒看見。」
副駕駛上坐著馮菲菲。沈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著一條淺色的裙子，頭髮柔順地披在肩頭，正偏過頭看著窗外，側臉冷淡得像一張畫。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女神可是在我的副駕上。」江言笑得更放肆了，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方向盤：「死窮鬼趕緊回家吧，別一會趕不上公交哈哈哈哈——吃我尾氣吧！」
一腳油門，引擎轟鳴著撕開雨夜的寂靜。車輪再次碾過水坑，泥水第二次潑在沈夜身上。
他只是站在原地，拳頭越攥越緊，指甲掐進掌心。他盯著那輛消失在街角的車尾燈，嘴唇動了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有什麼好能耐的……等老子賺了錢，第一個報復你。」
說完，拳頭又慢慢鬆開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泥濘，肩膀一點點塌下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什麼時候能賺到錢呢。」
天空瞬間紅了。
像有人往墨藍色的天幕上潑了一盆血。沈夜驚恐地抬起頭，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色，像一隻充血的眼球掛在天上。下一瞬，天空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裂縫邊緣翻湧著粘稠的黑霧，無數黑霧從裂口裡傾瀉而出，像瀑布倒懸。
街上的行人尖叫起來。黑霧鑽入人體，被鑽入的人立刻倒在地上劇烈抽搐，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然後以一種詭異的、膝蓋反折的姿態緩緩起身。他們雙眼通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開始追逐四散奔逃的活人。
「救我——我不想死——」
沈夜轉身，一個人就站在他三步之外。雙眼通紅，雙手緩緩伸向他，指尖滴著黑色的黏液。
沈夜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他轉身沖回公司大樓，瘋狂地按著電梯按鈕。按鈕亮了又滅，電梯紋絲不動。他罵了一聲，推開消防通道的門，開始往上跑。樓梯間裡迴蕩著他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跑到一半，腿軟得再也抬不起來，他靠著拐角的牆壁滑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把後背浸得透濕。
「這他媽到底什麼情況……」
一圈白光在他頭頂展開。
沈夜抬起頭。先是一隻光裸的腳從白光里踏出來，腳趾纖細，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隨後是潔白的翅膀包裹住全身，羽毛層層疊疊，每一片邊緣都泛著微光。頭頂的光圈緩緩消失，面前的翅膀猛地張開，羽毛四散飄落，觸地即融，化作虛無。
一個女人站在那裡。
白色頭髮垂到腰際，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神性，眉眼冷淡，像冰雪雕出來的。白金色的長裙垂到腳踝，裙擺無風自動。她低頭看著蜷縮在角落的沈夜，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夜。」她的聲音冰冷，像玉石相擊：「你被神選中，成為天選之子。是否綁定系統？綁定後需要在眾多天選之子中脫穎而出，等災難過後，世界恢復，能力回收，剩下的天選之子將瓜分一百億獎金，越優秀的天選之子最後獲得的越多。」
沈夜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樓梯間迴蕩，右臉火辣辣地疼。他捂住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系統皺了皺眉。
「是現實世界能花的那種嗎？」沈夜問。
「自然。」
「那我有金手指嗎？」
「綁定後即可擁有金手指，開局能力自選。」
沈夜的眼神變了。恐懼像退潮一樣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冷靜。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目光直直盯著系統：「不行。我要先看能力再決定。」
系統猶豫了一下。
「請選擇你的能力。」
一個個電子面板在沈夜面前鋪展開來，每一塊面板上都浮動著對應的圖標和文字。沈夜站起身，伸手滑動面前的面板，目光飛速掃過。
「火……水……預知……這些都不實用。」他一邊翻一邊搖頭，「怎麼還有冷卻時間？」
「冷卻時間可在後期升級減少，有的最高可無冷卻。」
沈夜加快了滑動速度，眼睛越來越亮，也越來越挑剔。「這些都不行。你告訴我，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再做決定。」
系統沉默了一瞬，開口：「這個世界被詭異入侵。被選中的人強制進入副本，不通關、不遵守規則的人將被抹殺。
因為是實體進入，只要死了就會在現實中永久死亡。天選之子會被系統選中，獲得能力幫助通關副本。
普通人只能靠副本掉落的道具生存，不過天選之子多了一項特殊能力，但同樣也要靠道具生存，天選之子被選中進入副本的概率也會大大提升。
普通人和天選之子如果殺死天選之子，則會繼承被殺天選之子的所有數值和能力，系統會被重新分配天選之子，但也可以選擇留在繼承者身邊，他們現在不知道，但以後肯定會知道。」
沈夜一愣：那天選之子豈不是可以互相殘殺。
系統頓了一下，臉色驟變：「警告——警告——世界錯亂，詭獸已入侵！詭獸已入侵！」
「什麼玩意詭獸入侵！」
「請天選之子儘快選擇能力。」
「我不選。」沈夜抱臂靠在牆上，嘴角甚至勾了一下：「你肯定還藏著好東西。你不拿出來，我就不選。」
系統咬牙切齒：「狡猾的人類！」
面板刷新了。
沈夜看著變化的面板，笑意更深了。「果然被我猜到了。字好多，系統，幫我介紹一下。」
「空間法則——建立一個立體的次元空間存在十五分鐘，踏足或被選中的人進入空間。如需選人拉入空間，至少選中6人以上才能進入。進入空間的人會被剝奪所有道具和特殊能力兩分鐘。此外，空間法則的創造者會在一對一pk中勝出，勝出則剝奪對方所有道具和能力。若創造者在空間內死亡，冷卻時間五天，冷卻上限一天。」
沈夜想了想，嘴上笑了。這種看似很厲害，其實雞肋很大。不僅是冷卻時間長。
「系統，你剛才說，進入空間的人會被剝奪所有道具和特殊能力，是不是包括創造者？」
系統眯起眼睛看著他：「是。」
沈夜感嘆了一聲，差點著了這個系統的道，竟然還玩文字遊戲。他搖了搖頭。
系統介紹下一個。
「時間法則——以自身為圓心展開半徑十米的時間停滯領域，持續10秒。領域內『除創造者外』所有單位無法移動和使用道具。冷卻：擊殺任意單位，冷卻五天，冷卻上限一天，若未擊殺任何單位，冷卻時間十天；若創造者在時間內死亡，冷卻兩天，冷卻上限12小時。」
沈夜再次思考，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沒有說特殊能力能不能用，那就是能用，對天選之子幾乎沒什麼作用，只能困住普通人。
他再次搖頭，快速滑動面板。「不行，不行，都不行。」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兩個字吸引住了他——饕餮。
系統看沈夜停住，急忙介紹：「饕餮法則，吞噬一切，越吃越強！時間不能賦予你想要的一切，但吞噬可以。
吞噬者不可吞噬數值比自己高的一切東西。只要吃進去的東西任何效果都對您無效，比如毒藥。經驗值每突破一層，可獲得十點自由分配數值點數。
升級等級獲得的數值點數隨等級提升，以及每次等級提升都會獲得一次抽獎解鎖的特殊獎勵，最高獎勵SSS級或神秘獎勵。
每日零點飽食度歸零、每日飽食度上限為一百點，當日溢出的飽食度以百分比獲得可自由分配數值的點數。
若歸零前飽食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下，將會隨機扣除數值，扣除上限二百點。進入副本飽食度將被鎖在百分百，在副本內吃東西不再增加飽食度，除了飽食度外，獲得的其他任意東西都可以保存，出來後依舊保存百分百飽食度，第二天零點歸零。升級獲得的技能無冷卻時間，隨時隨地大吃特吃。」
「如果我吃到了四十的飽食度，但當日就被拉進副本了，副本直接給我鎖住百分百飽食度，那我吃的那百分之四十怎麼辦？」
「白吃。」系統看著沈夜。
「你是不是在罵我。」
「如果你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給你鎖住百分百，出來的時候也是百分百，到零點才清零，做人不要太貪心。」
沈夜點頭，如果副本出來給的是百分百飽食度，那以百分比獲得自由分配的數值點數就容易很多：「好吧好吧，就這個。」
「恭喜沈夜綁定饕餮法則。身份：吞噬者。沈夜資料加載中——加載完畢。宿主沈夜，等級0，經驗值0/100，飽食度0/100，生命值0，體力值0，力量值0，敏捷值0，魅力0，攻擊0，防禦0，速度0，異常抗性0/100。」
沈夜越聽臉越黑：「等等，異常抗性是什麼？」
「異常抗性是可以無視任何法則的束縛。在未達到百分百時，有概率無視；達到百分百時，沒有任何法則能夠約束您。」
「法則？是不是那些天選之子選的法則，包括道具什麼的帶來的法則？」
「是。只要是法則，都對您無效。」
沈夜激動得手都在抖。他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摔，聲音在樓梯間裡迴蕩：「這破班誰愛上誰上！我要拿一百億！」
下一秒，肚子傳來一陣響亮的叫聲。
「好餓。去找點吃的吧。」
沈夜剛走兩步，腳下忽然出現一圈紅圈。
系統語速很快，但足夠沈夜聽清：「宿主，您被副本選中了。進入副本，系統無法給您指示，請宿主一定要遵守副本規則順利通關。副本除了詭異一切都是假的！注意安全！」
下一秒，沈夜消失了。
系統恢復語速看著沈夜消失的地方嘆氣：「哎，這個宿主很聰明，希望他能通關吧，不然他死了再隨機分配的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系統頭頂出現白圈，她飛了進去。白圈閉合。
沈夜被傳送到一艘巨大的潛艇內。周圍是冷凍庫，金屬牆壁上凝著水珠，空氣里瀰漫著咸腥和鐵鏽混雜的氣味。五名玩家被分配到船內不同位置。
機械音響起：「歡迎各位玩家來到副本深眠海溝。存活人數：5人。玩家分別是姜寧，沈南喬，賈凡，趙高澤，沈夜。」
每念到一個名字，對應的人頭頂就浮現出名字和驚悚值。
「玩家驚悚值達到百分之百觸發必死結局。副本難度：噩夢。你們是『歸途』深海救援隊，任務是找到七年前失蹤的考察潛艇『普羅米修斯號』。任務限時三天內完成……歡迎……回家……」
機械音消失了。
沈夜環顧四周，伸手打開一個冷庫。裡面不是魚，而是一個凍僵的男人。屍體蜷縮著，皮膚青白，嘴唇烏紫，眼睛半睜著，睫毛上掛著冰晶。
沈夜不僅沒有覺得噁心，反而覺得更餓了。
「這個能吃嗎？」他張開嘴，以為屍體會自己飛進嘴裡。半晌沒動靜。沈夜低頭想把屍體拉出來，手一碰，掰下來一根手指。
「這咋回事？應該能吃才對。」
下一秒，手指飛進嘴裡，差點噎到沈夜。
沈夜反應過來：「這得和我嘴一樣大才能吃進去？」為了證實，他扯下一條手臂，張開嘴，橫著放在嘴前——吃不進去。他將胳膊直直對著嘴，下一秒，胳膊飛進了他的嘴裡。
經驗值+3。面板彈出。
沈夜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容：「我要成最強！一百億！那還說啥，造就完了。反正副本里的東西又不是真的。」沈夜趴在冷櫃前狼吞虎咽。
吃完後，面板再次彈出。經驗值+20。
沈夜擦了擦嘴角：「才加20？假的就是假的。」
冰箱最底層有一張紙條。沈夜拿起來看。
七年前，「普羅米修斯號」在海溝底部失聯。最後一段通訊只有一句話：「下面有燈。燈在呼吸。」
此後所有救援隊都未能返回。直到最近，岸上基站再次收到信號——來自「普羅米修斯號」的求救。
我們被派下潛，任務是在海溝底部關閉異常信號源，並帶回黑匣子。
「這是通關條件？」沈夜思考著。
這時門開了。他猛的攥緊紙條放進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