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玩家被傳送到一棟院子內，面前是五層樓的洋房。洋房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像無數條乾涸的血管貼在牆上，窗戶黑洞洞的，每一扇都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歡迎各位玩家來到副本：媽媽的願望。難度：地獄。玩家20人，需通關七層，每層都要幫媽媽完成心愿，即可通關。核心規則：不要讓媽媽發現你不是她的孩子。玩家驚悚值達到百分百則被判定死亡。媽媽……愛你……」最後四個字變得斷斷續續，像一台絞肉機卡住了骨頭。
所有人頭上出現了自己的名字和驚悚值。沈夜看向系統，系統頭上的名字叫柳如煙。
「怎麼回事？」沈夜壓低聲音。
系統搖頭：「我不知道。可能變成人類你給我起了名字的原因。」她的聲音里有一絲沈夜從沒聽過的茫然。
所有人進入房子，沈夜和系統還站在門外。沈夜在觀察周圍。
「呦，這不沈夜嗎？」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起。
沈夜回頭。是江言，他身邊跟著馮菲菲。江言穿著一身名牌，乾淨得像剛拆封的商品，在這棟爬滿枯藤的洋房前顯得格格不入。馮菲菲挽著他的胳膊，下巴微抬，目光掃過沈夜時像在看一件早就淘汰的舊家具。
「從哪找到的妞，長這麼好看。柳如煙？名字不錯。要不要跟著我，我可是有道具的。」江言說著。
沈夜啟用了真視之眼。
江言，道具：D級道具，保命符咒，僅可使用一次。
沈夜看笑了，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沒有具體屬性說明，他不是天選之子。下一秒沈夜的眼睛傳來劇痛，像有人把兩根燒紅的鐵釘從瞳孔釘進顱骨。他慌忙捂住眼睛，身體晃了一下。
「沈夜。」系統急忙扶住他，手指扣緊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指節發白。
「媽的。」沈夜暗罵了一句。
「怎麼真視之眼在副本里使用眼睛會這麼疼。」
「呦，被本少爺的帥氣驚到了嗎？現在跪下來求我說不定遇到危險還能救你一命。」江言歪著頭，笑容裡帶著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輕慢。
沈夜抬手緩緩起身，動作很慢，像在拉滿一張弓。「我們走。」他握住系統的手，掌心滾燙。
系統扶著他往屋內走。
「站住沈夜！」江言喊道，聲音裡帶著被無視後的惱怒。
沈夜猛地回頭。他的瞳孔已經變成了紅色，像兩滴凝固的血。強大的威壓從他身上湧出來，像一堵無形的牆推過去。江言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頭頂的驚悚值往上漲了百分之五，鮮紅的數字跳了一下。
沈夜張開嘴。十六條觸手飛舞而出，暗紅色的、布滿吸盤的、像十六條從地獄裡伸出來的舌頭。一條觸手抓住一旁的路燈連根拔起，水泥碎裂的聲音刺耳得像骨頭被碾碎。路燈砸向江言和馮菲菲，兩人急忙蹲下才堪堪躲開，燈柱擦著江言的頭髮砸在地上，碎石濺了他一臉。
「怪……怪物！」江言起身，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如果你再敢找我挑釁，我會直接吃了你。」沈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句家常話。但正是這種輕，讓江言的後背瞬間濕透了。
系統扶著沈夜走了。走進樓房，他們找到一處沒人的角落停下。系統輕聲安慰：「你能睜開眼嗎。」她的手覆在他眼睛上，掌心微涼。
沈夜試著睜眼，但眼睛就是睜不開。眼皮像被縫住了一樣。他捂住眼睛：「我這是怎麼了？」聲音里第一次有了真實的慌亂。
系統眼睛出神一分鐘後回過神，瞳孔里的光暗了一瞬：「我的能力在副本里無效。」
「說不定過一會就好了。」系統安慰著沈夜。
沈夜咬著牙，把慌亂咽了回去。
「請各位玩家二十分鐘內到二樓用餐。」機械音響起。
「先過去吧。」
「好，我扶著你。」系統扶著沈夜往二樓走去。她的肩膀很窄，但很穩。
「詭異，到底是什麼？」沈夜問道。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
「人死亡瞬間，心中積壓極強的情緒——悔恨、不甘、冤屈、思念、未了的承諾——情緒濃度突破閾值，靈魂不會徹底消散。肉身腐朽，唯獨心結固化成載體，形成詭異。它們保留生前的輪廓，但會被執念扭曲。」
「這麼說，我吞噬詭異其實是在吃人的靈魂？」
「是也不是。詭異不會擁有完整人格，只有執念相關的記憶與情緒。有自己意識的詭異都是人為介入的，也與他們自身的情緒有關。」
他們來到二樓餐廳坐下。長桌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擺著二十副碗筷，整整齊齊。
「孩子們，媽媽給你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裡脊！」一個女人笑著推著一輛大餐桌車從廚房出來。她的臉很白，白得像麵粉捏的。笑容很大，大得超過了一個正常人臉部的肌肉極限。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但月牙中間的眼珠一動不動。「等孩子們到齊，媽媽就給你們上餐。」
二十分鐘快結束，才有幾個人堪堪趕到。
女人端起盤子一個個給他們上菜，動作輕柔得像在給嬰兒蓋被子。「快吃吧孩子們，不要浪費哦。」
所有人打開蓋子，香味撲鼻。糖醋的甜、肉的焦香、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甜膩，像花香混著蜜。
「我去，我還以為是什麼黑暗料理。」
有膽子大的直接拿起筷子吃了。
「好吃！超級好吃。」
沈夜鼻子動了動。他聞出了東西不對——糖醋裡脊里有一味不該有的味道。杏仁味，極淡的杏仁味，藏在甜膩的醬汁下面。他按住系統的手，力道很輕但很確定：「給我吃，你別吃了。」
「好。」系統沒有問為什麼，他知道沈夜的決定都是正確的。
沈夜幾口吃完又拿過系統的吃了。盤子乾乾淨淨，連醬汁都颳得一滴不剩。
因為東西好吃，沒有一個人剩下。
「三樓是休息的地方，你們可以自己選擇住的地方。但十二點過後只能待在臥室不可以出門哦。」女人起身走了，裙擺拖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這副本也太簡單了吧！」所有人歡呼。
「什麼地獄難度，嚇唬人的吧。」
「我扶你去休息吧。」系統扶住沈夜。
「好。」
到了三樓，系統打開一扇門。前面幾間房傳來歡呼：「這房也太好了吧！電腦還是最高配置，兄弟幾個快來開黑啊！」
「好像只能玩電腦上有的遊戲。」
系統扶著沈夜進到屋內坐下。屋內也是電競風格的房間，燈光是藍色的，像泡在水底。
「瞎子也能進副本了？」一個男人靠在門框上。此人叫彭輝，寸頭，脖子上有一道從耳根延伸到鎖骨的舊疤。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一個在嚼口香糖，一個在轉手裡的鑰匙扣。
沈夜再次想睜開眼，就是睜不開。眼皮像被焊住了。系統起身擋在沈夜面前，後背繃直。
「呦，一個大男人竟然要一個姑娘護著。這房我們看中了，趕緊滾出去。」彭輝說話時下巴一直抬著。
沈夜抓住系統的衣角：「先離開吧。」他的聲音很穩，但抓著衣角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聽你的。」系統扶起沈夜，從彭輝身旁路過。彭輝伸出腳絆倒了沈夜，順勢一把抓住系統的胳膊。他的手很大，像一把鉗子。
「我讓他走，沒讓你走啊。」
系統掙扎：「鬆開。」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了怒意。
沈夜扶著牆爬起來：「放開她。」
有人不打遊戲了，圍過來看熱鬧。笑聲、口哨聲、竊竊私語混在一起。
「還逞英雄。」彭輝將系統甩給那兩個小弟，走向沈夜。一腳將沈夜踹到牆上。沈夜的後背撞在牆面上，牆皮簌簌往下掉。他靠著牆，腦子裡在飛速運轉。他想用觸手，但用不了真視之眼，不知道對方的實力。加上自己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被動挨打。他咬著牙承受。
彭輝的拳頭一拳比一拳硬。直到彭輝打累了才停手：「這妞我就收下了。」
彭輝說道。沈夜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陷進他的皮肉里。
「還敢攔我？」彭輝拿出小刀一刀捅進沈夜的腹部。刀鋒刺入皮肉的觸感很清晰，像一支筆划過紙。
「沈夜！」系統驚恐，聲音像碎了的玻璃。
「恭喜沈夜，異能覺醒成功。跳躍瞬移，最高上限五米。此能力可被限制。恭喜沈夜，覺醒精神控制。目標者盯著你的眼睛三秒，即可用精神操控。自身越強大，精神力越強。異能非常消耗精神力，目標越強大，消耗精神力越多。」一個提示面板彈在沈夜的識海里，隨後消失。
沈夜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瞳孔變成了紅色，像兩盞剛點亮的燈。他看著腹部的匕首，握住彭輝的手將匕首拔了出來。傷口瞬間癒合，皮膚合攏。
「打夠了？」沈夜笑著看向彭輝。那個笑很輕，很淡，但落在彭輝眼裡像一把緩緩出鞘的刀。
彭輝後退幾步：「你，你是什麼東西。」
「你猜啊。」沈夜張開嘴。十六條觸手從他嘴裡飛出，其他人尖叫四散逃開，腳步聲像受驚的鳥群撲騰翅膀。觸手包裹住彭輝的身體將他吞了進去。彭輝最後的掙扎被吞沒在觸手之間，聲音被掐斷在喉嚨里。
隨後沈夜看向那兩個小弟。兩個小弟急忙將手鬆開想逃跑，沈夜再次張嘴，觸手從系統兩側飛過抓住那兩個小弟吞進肚子裡。一個在哭，一個在喊媽。聲音都消失在觸手的縫隙里。
經驗+50，面板提示又消失。
副本機械音響起：「存活玩家17人。」像鐘聲一樣沉悶。
沈夜走到系統面前。系統伸出手用指腹擦了擦沈夜的眼睛，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沈夜閉上右眼。
「幹什麼。」沈夜聲音很溫柔。那種溫柔從深處浮上來，他自己都沒想到。
「你的眼睛變紅了。」系統的聲音很輕。
「進屋再說吧。」兩人回到屋內。沈夜看著自己的紅色瞳孔。
「我剛才覺醒異能了。」
「覺醒異能！」系統詫異，瞳孔放大了一瞬。「可惜我進到副本什麼都幫不上忙，還只能拖累你。」
「怎麼會。要不是你，我連二樓在哪都不知道。而且……」沈夜握緊系統的手，指節收緊。「我需要你的陪伴。」
就當氣氛曖昧，一陣咕咕聲響起。
「我……我餓了……」系統鬆開手摸著自己的肚子，耳尖紅了。「這就是餓的感覺嗎？」
「我去幫你找吃的。」沈夜說道。「你在這等我。」他轉身看著面前的房門。「試試新能力。」
沈夜盯著門，內心說著「跳躍」。下一秒沈夜出現在門外。「爽！」他感受著血液里那股剛覺醒的力量，像一條新的河在身體裡流淌。
沈夜看著對面的房間，一個閃身進去了。裡面兩個男生嚇了一跳：「你別過來啊，不要吃我們！」兩人的背緊緊貼在牆上，像兩隻被逼到角落的動物。
「吃你們？加的經驗值太少了，沒興趣。有吃的沒。」
「有，有。」其中一個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包幹脆面遞給沈夜。手在抖，包裝袋嘩嘩響。沈夜走過去伸出手將乾脆麵收進空間。
「還有嗎？」沈夜說道。
「我這還有一塊巧克力。」另一個男人遞上一塊巧克力。沈夜也收進空間。他看著兩人的名字念出來：「謝凱，鄧柯文。」
「沈夜大哥！」兩人抱在一起，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真沒吃的了。」
沈夜彎下腰看著他們的眼睛，他有個大膽的想法。三秒。謝凱的眼睛先渙散，然後鄧柯文。兩人的額頭上出現「沈夜」兩個字，暗紅色的，像烙印
「你們現在在內心喊我的名字。」
沈夜捂住胸口。他感應到了這兩個人在內心喊他。聲音很清晰，像兩條細線連著他的心臟。
沈夜露出詭異的笑容。兩人抱得更緊了，他們頭頂的驚悚值出現了一把鎖。沈夜張開雙臂狂笑：「我就是神！哈哈哈哈哈哈！一百億！誰敢阻擋我我就殺了誰！」
沈夜的笑聲在走廊里迴蕩，像金屬碰撞的聲音。謝凱和鄧柯文嚇得直哆嗦，膝蓋碰在一起像敲鼓。
沈夜收住笑容，臉上的表情收得乾乾淨淨，像合上一本書：「你們現在已經是我的傀儡了，驚悚值也被鎖住。現在立刻去給我找人能吃的東西。如果遇到危險就喊我，我隨時出現。敢偷懶的話……」
「去去去去，我們現在就去。」兩人連滾帶爬衝出房間。
沈夜閃回房間，和系統撞了個正著。系統裹著浴巾，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頸側。皮膚上還有水珠，在藍光里亮得像碎鑽。
沈夜不但沒避，反而打量著系統。目光坦蕩得像在審視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系統急忙捂住自己：「你怎麼這麼快。」
「讓小弟去了。你這是搞哪一出。」
「我想著洗完澡等你送吃的過來。臭流氓！」系統撿起地上的鞋扔向沈夜。
沈夜一把抓住：「扔壞了想要新的？」他說話時眼睛眯了一下，像一隻接到球的狗。
系統捂著身子鑽進被子裡。
沈夜放下鞋子躺在床上翹起二郎腿。他盯著天花板，腦子在轉。這個副本既然是地獄，就不可能這麼簡單。
沈夜臉上一喜：「對啊。有核心規則不代表沒有隱藏規則。等會對詭異用真視之眼試試。」
這時房門被人敲了敲。沈夜看向門口，以為是兩個小弟回來了。他起身去開門：「怎麼這麼快。」
打開門，是馮菲菲。沈夜厭惡的表情寫在臉上：「你來幹什麼。」
馮菲菲只穿了吊帶和短褲。她撩了撩耳邊的頭髮，動作練過很多遍。「沈夜……我知道你喜歡我……」
沈夜本來想關門。卻想起馮菲菲之前用看狗的眼神看他。那個眼神他記了很久。頓時怒從心起：「有話直說。」
「其實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你不怕我吃了你？」沈夜挑眉。
「不怕。我知道你也喜歡我。我什麼都可以做。」馮菲菲故作嬌柔地看著沈夜，下巴微收，眼睛上抬，像一朵被風吹歪的花。
「那你跪下。」沈夜說道。
「在門口不好吧，會被人看見的。我們進去。」
「就在這。」沈夜語氣冷了下來，像水結冰。
馮菲菲臉有些紅地跪下。膝蓋碰到地面時發出悶響。沈夜一腳踩在馮菲菲的肩膀上將她踢開。馮菲菲摔倒在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夜。
「我不想殺你，馮菲菲。你要是借著男人往上爬我還看得起你。而你偏偏靠身體換錢財滿足你的虛榮心。我一直知道，只是不願意相信。但現在我想通了。」沈夜頓了頓，讓每個字都落在地上。「我現在是神。神才不會找你這種賤貨。如果你再敢來打擾我，我真的會吃了你。」
說完沈夜猛地關上門。門框震了一下。
「發生什麼了？」
「沒什麼。」沈夜說道。他的心臟突然猛的一顫，像被一隻手攥住。那兩小子叫他了。沈夜望著來源用了幾次空間跳躍閃了過去。
走廊盡頭，謝凱被人打得蜷縮在地上。鄧柯文被人掐著脖子按在牆上，拳頭落在他的臉上，一下，兩下。他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裡面裝的吃的，包得死死的，手指陷進布里。
看到沈夜來了，鄧柯文伸出一隻手，手臂在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