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蘿蔔峰山頂,秦樹住處。
清風散盡,捧著錦盒的秦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盒中丹藥,他一時間心情複雜難言。
雖然師父說得輕描淡寫,但用屁股想也知這丹藥來之不易
而且每每想到這些被那蘿莉老太太炸掉的寶貴丹爐,以及師伯師叔們被偷藥時那肉疼的表情,秦樹這心也怪不落忍的。
「......等日後修為有成,一併替師尊還了吧。」
這般想著,秦樹起身對藥神宗聖峰和小蘿蔔峰後山丹場行了一弟子之禮。
等做足了禮數之後,他才拾起洞玄丹送入口中。
只是……
這丹藥好像和他想像的有些不一樣。
洞玄丹沒有和秦樹想的那般,在入口的一瞬間就化作瓊漿玉液,或是天地靈氣鑽入他的體內滋潤五臟六腑,而是和一顆鋼蛋一樣,深喉卡了個嚴實。
上不去,也下不了。
噎住了。
秦樹,「……」
被仙丹噎死的機率不大,但也絕不為零。
好在聰明絕頂的青芫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
所以就在秦樹打算出門找師父求救時,他瞥見了錦盒的絨布下,好像塞著一張紙條。
取出展開,上面是四枚仙氣飄飄的小字。
【多喝熱水】
看筆跡,是青芫寫的。
秦樹,「......」
不理解,但尊重。
畢竟師父總是對的。
按照醫囑,秦樹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一飲而盡。
說來也是神奇,這滾燙的熱茶在入口後就忽的失去了溫度,而那顆鐵蛋一樣的洞玄丹也咻的軟化,還不等秦樹吞咽,就順著食道滑了下去。
然後便是……
叮!
咚!
恍惚間,秦樹聽到了重物落水的聲音。
還不等他細聽,眼前又忽然一黑。
一陣天地倒懸之感襲來。
等再恢復意識時,秦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這是哪?」
秦樹有些茫然,就和他不曉得為什麼吃仙丹要多喝熱水一樣,他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忽然來到這裡。
不過很快,他忽然想起了某天師父曾和自己提起的閒白。
有關修行的閒白。
青芫閒扯有雲,修行之道講究性命雙修。
其中靈覺道心為性,氣血道軀為命。
一內一外,相輔相成,想要行至仙路盡頭,二者缺一不可。
而其中那些靈覺敏銳,道心堅定,天資卓絕者,在經過修行或是得到某些機緣後,便可觀想到一處名為『內景洞觀』的玄妙之地。
內景洞觀不存在於現世,而是只存在於修仙者的靈識與神魂之中。
它嚴格來講應該是修行者內心的一種映射,或是某種命運天數的預兆。
以上只是秦樹理解後的文雅說法。
而用青芫的原話講,那就是『不見內景都是雞,不如回家找打屁屁。』
「所以,這就是我的內景洞觀?」
秦樹也有些不敢確定,因為按青芫的說法,正常人的內景洞觀基本都是某種可以描述的場景,或有形之物。
並沒有他這種深邃黑暗幻想的款式。
不過很快,他眼前的黑暗出現了新的變化。
黑暗褪去,一處法外世界出現在他的眼前。
此世界道韻天成,不同凡俗,界中山川河石皆為墨畫,唯有一處山谷有著些許顏色。
視角降下,可見谷口立碑,碑上鐫刻『生谷』二字。
然而還不等秦樹繼續細看,那種天地倒懸之感再次襲來,將他踢出了這處法外世界。
……
再睜開眼,秦樹發現自己正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師父?」
從地上坐起,秦樹看到了正坐在高腳凳上,蹺著個二郎腿,盯著自己的青芫。
青芫又換了身衣裳。
那件飄飄如仙的漂亮裙子已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扎著綢帶的素色短衣。
以至於整個人的氣質也從生吃小孩的老太太,變成了門外豎著的小藥娘。
如果不說話的話。
見秦樹看了過來,青芫打開了一把摺扇。
摺扇上寫著五個大字。
【已經三天咯】
『三天?不是才過一會嗎?怎麼會......』
看著青芫,秦樹有很多問題想問。
比如那神奇的洞玄丹,比如自己看到的生谷是否就是所謂的內景洞觀。
但他的話還不等出口,就被青芫無情打斷。
「你不感覺你現在一股味兒嗎?」
在終於確定了秦樹還是秦樹,不是別人後,青芫做作地捏起了鼻子,一臉嫌棄。
「?」秦樹愣了一下,沒懂師父是什麼意思,但很快他就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他此時的模樣就和脫胎換骨了似的。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某種黑褐色的液體浸了個通透,皮膚上也糊著一層膠黏發臭的硬殼。
不僅是身上,身下的地板亦是如此。
黑褐色痕跡以秦樹剛剛仰躺著的地方向後蔓延,如蛇蛻,如卷鬚,如樹木的枝幹,占據了小半個房間。
「別看了,當做是屎就好了。」
依舊狗嘴不吐象牙的青芫並沒有讓秦樹繼續看下去,她啪嗒一下收起摺扇,揮手消弭了那些黑色的痕跡,並一指秦樹身後。
「趕緊去洗澡,洗得香香的再來見為師。」
然而秦樹卻沒有動,只是盯著自家師父。
青芫不悅道,「看我幹嘛,小大人了,還想為師給你搓澡啊。」
「不想。」秦樹搖了搖頭,嫌棄地看著自家師父,「所以我洗澡,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青芫繼續不悅,「我在哪不一樣,我什麼沒看過。再說了,為師眉清目秀,眼神穿牆,我真想看你又攔不住。」
秦樹一臉無奈,「我知道,但咱走個形式唄,弟子也到了要面子的年紀。」
青芫,「......」
「呵,悲哀,不看就不看,誰看誰小狗。」沉默半晌,青芫才嘆了口氣,像一個兒大不中留的老母親一樣,晃悠著高腳椅離開了房間,臨了,還不忘給秦樹關上門。
秦樹,「……」
等了許久,確定外面沒聲後,秦樹才走到浴桶邊,伸手探了一下。
水很舒服,只是……為什麼是涼的?
「三天前兌的,放到現在自然就涼了!你湊合洗一下吧,再加熱就不靈了!汪!」青芫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秦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