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個冷水澡,褪去一身污穢的秦樹換了套新衣裳,站在銅鏡前欣賞著自己的模樣。
鏡中少年天生一雙柳眉,閉目頷首間不輸女子俏麗。
不過再睜眼時,那眉間的陰柔又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一份帶著野性的執拗。
深吸一口氣,秦樹提了提眼梢,陰柔與執拗便都消失無蹤,最後只剩下一份隨遇而安的淡然。
「莫要擠眉弄眼,你閉眼太柔,睜眼太戾,裝腔作勢又太漂亮,不把這毛病改了,以後出門會吃虧的。」
不知何時進屋的青芫從秦樹身後冒了出來,拍了下他的頭。
「何以見得?長得好看也會吃虧?」秦樹不解。
青芫,「當然,行走在外最忌諱的就是被別人惦記,你小子長得這般漂亮,以後必然是一路沾花惹草,屁股前後兩班倒。
秦樹,「……」
他自然聽得出青芫正在膈應自己,只是他也真的沒什麼辦法。
誰讓她是師父呢,更何況自己又打不過她。
看著秦樹那不服氣的模樣,青芫得寸進尺。
「來小子,別動,為師給你打扮打扮,這臉蛋不當女子實在是可惜了。」
說著就探出手來,想要給秦樹編個小花辮。
「別鬧!師父您能不能像個人一樣……」秦樹歪頭躲開師尊的魔爪,向院中逃去。
只是還沒跑出兩步,就被青芫抬手一招給抓了回來。
青芫,「唉,我這小蘿蔔峰雖然不大,但怎說也是我這個柔弱女子的清修之所,你既然要接下為師這份傳承,那穿條小裙子總不過分吧。」
秦樹在青芫手中繼續掙扎蛄蛹,「那是您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反正女人我是不可能當的,這可是當年說好的條件,拜您為師可以,變性不行。」
青芫,「……」
看著秦樹那堅毅的表情,青芫心道這小屁孩記性太好也是壞事。
「沒勁,沒勁,你這孩子真是沒勁,走吧,我們先去院中,為師教你這修行的第一課。」
放下秦樹,青芫先一步來到院中。
不過剛走兩步,她又回頭看向秦樹,關心道,「你餓不?」
「不,一點不餓。」秦樹搖了搖頭。
「那行,等學完這第一課,咱們再開飯。」青芫若有所思。
……
古松之下,小小的師徒二人對坐。
雖是傳法,但青芫卻也沒個正型,她依著石墩,一邊摸著自己的小腳,一邊嘬著酒葫蘆。
那模樣,既不蘿莉,也不師尊,更不仙子。
甚至有點不是人。
不過秦樹早已習慣,在跟著老媽被拐帶上山的第二天,他就發現自己這位蘿莉師尊有些貨不對板。
不過作為當事人的青芫卻是無所吊謂,她又抿了一口酒,才開言道。
「世間萬般法門皆由心生,我藥神宗法門也是如此。
「所以,在吞納吐氣,感知天地靈韻之前,為師先傳你一道明心問道的口訣。
「如果你三日之內習得,為師便正式傳你鍊氣吐納法門,若是三日之內不會……那就慢慢練,什麼時候會了咱再下一步。
「大不了我養你一輩子。」
說完,青芫便示意秦樹伸出手來,要在他掌心寫字。
但比量了半天,卻也不見秦樹動彈。
「唉,你這小子,為師還沒教你,你就開始養氣,你到底學不學。」
秦樹看著自己的蘿莉師父點頭道,「學啊,當然學。」
青芫,「那你伸手啊。」
秦樹,「不伸。」
青芫,「為啥?」
秦樹,「你剛扣完腳。」
青芫,「......」
青芫換了左手,但秦樹卻仍是搖頭。
「你這手也不乾淨,剛才放酒壺的時候我看到你撓屁股了。」
青芫,「......」
可惜,好徒出惡師,秦樹到底是沒拗過自家師父,最後還是把手伸了出來。
把秦樹按在地上,掐著他的手腕,青芫在秦樹掌心寫下了百十二字。
也不知用的何種妙法,雖然手心沒留下一絲痕跡,但這百十二字每一字卻都烙印進了秦樹的心裡。
口訣名《妙蓮靜心》,分四段,每段二十八字,以四季劃分。
內容並不複雜,但卻很是奇怪。
念誦時,不僅沒法靜心,反而會受口訣引導,心緒紛亂。
整個人仿佛化作一朵四色蓮花,歷經四季,一歲枯榮。
其他『三季』倒也還好,但每詠到『夏季』時,秦樹就覺內心一陣躁動,忍不住回想起與狼母在山中過活的日子。
一時間,酸甜苦辣咸,百種滋味湧上心頭。
吐了口濁氣,有些煩悶的秦樹睜開眼睛,想要問一下師父這是怎麼回事,但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家師父早已沒了蹤影,並且頭頂的天也黑了個透徹。
此時正是北洲的清涼時節,小風一吹,吹得人心底冰涼。
好在他先天陰屬,本就寒體,這常人不耐的涼夜對他來說反而格外的舒適。
「也不知老媽現在正在幹嘛......算了,等通曉了這個口訣,再去找找老媽報喜吧。」
又胡思亂想了一會,樹下的秦樹才重新閉上眼睛,繼續修習這惱人的口訣。
不過這一次,他在學習的過程中加入了一些小巧思。
他沒有繼續嗯想,而是嘗試另闢蹊徑。
天生有掛必有用,說不定自己那神奇的『內景洞觀』能和這《妙蓮靜心》起些反應。
就是沒有反應,也能轉化下心情。
很快,那熟悉的天地倒轉之感再次襲來,幾乎就是一瞬之間,他便又來到了自己的內景洞觀之中。
並且這一次,他沒有高高的飄在天空,而是站在了那生谷的谷口。
谷口石碑巍峨,不似凡物,很像是某種巨木的殘根。
其上的生谷二字更是霸氣側漏,一股子殺伐天下的味道。
碰到個不認字的,八成得以為石碑後面的那個溝是條埋骨地。
好在秦樹認字。
邁步進入了生谷之中,果然別有洞天。
這生谷里的景致,秦樹看著很是眼熟。
並非上輩子的光景,而是這輩子的所見所聞。
秦樹上前幾步,在一株墨花前蹲了下來。
這花他認識。
十月英,下等靈植。
多生於旱海峭壁之上,每年十月破石而出,草莖紅,花淡金,生食服之可治癬疾、頭風,佐以輔料可煉映紅丹,疏經活血。
起身,秦樹又來到一棵墨畫的樹下,仰頭看向樹梢上那枚同樣墨畫的果子。
半日梅,下等靈植。
寄生於死木之上,只活半日,過時便腐,沒啥大用,吃起來純甜。
在谷口這段轉了幾圈,秦樹愕然發現這些靈植,自己竟然全部都吃過見過。
有些是和狼母在山裡時吃的,有些是來了藥神宗後青芫搞來的。
且經過觀察,秦樹發現這些墨畫的靈植也有些分別。
那些自己吃得多的便宜貨,就更真一些,畫得更加細緻。
而吃得少的,就像是簡筆畫一樣粗略,不細看都分不清那是什麼。
覺得有趣的秦樹此時已經忘了勞什子妙蓮鬧心,他時走時停,左看右看,繼續向生谷的深處走去。
但就在他轉過一塊巨大的墨石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個沒吃過的東西。
大石後的山牆根下是一汪墨泉,墨泉的中心染著些許顏色,一朵四色的蓮花出淤泥,濯清漣,晃晃悠悠地開在水面上。
某種聯繫,接續在他與蓮花之間。
「這......這是妙蓮靜心?口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