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池塘邊蹲下,秦樹伸手將那朵四色的蓮花勾了過來。
然而捧在手中,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甚至就連重量也無。
與那些墨畫的靈植相比,它只是多了些顏色。
它依然是假的。
這話有些像是廢話,這裡是他的內景洞觀,本就是內心之中的虛無縹緲之所,其內存在的東西自然也儘是虛相。
但他卻覺得眼前這朵蓮花應該更真一些才對。
而秦樹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所以想到便做,秦樹捧著蓮花在墨池邊坐了下來,試著修習《妙蓮靜心》。
說來也是奇妙,秦樹的直覺又對了。
秦樹手中的這朵蓮花開始出現變化。
開始變得柔軟,變得溫潤,變得......
「不對,不對!」
秦樹睜開眼睛,看著手中觸感變得和屁股一樣的蓮花,一時間心情複雜。
他覺得這可能是自己的心不誠導致的。
抬手一丟,將蓮花沉入墨池,緊接著,又一朵新的蓮花輕飄飄地冒了出來。
勾來這朵新的蓮花,秦樹再次進入了修行的狀態。
反覆幾次,卻只是又生出了幾朵爛花,幾朵爛屁股。
直到秦樹準備擺爛放棄的瞬間,他才恍惚間似有明悟。
心火消散無蹤,秦樹睜眼看向手中蓮花。
它已然變得更加『真實』。
與此同時,秦樹好像也有些理解了,自己這內景洞觀是何意味。
似乎只要是被自己所理解的東西,就會以墨畫的形式出現在這處山谷之中。
並且隨著理解的加深,映射出特定的形體和狀態。
手中蓮花的變化,代表著他對妙蓮靜心這道口訣的理解。
但……
秦樹抬頭看天,天空中墨雲翻湧,墨畫的太陽躲在雲層之後,不知在攪著什麼。
『如果是理解的話,那這個我的內景洞觀中為何沒有人的存在?也沒有任何動物?
『而且水和山石為什麼也是墨畫的?這些東西需要理解嗎?
『心法口訣明明是虛幻之物,為何會顯現出實體,而且還比仙草靈植更加真實?』
然而思索良久,卻依然沒有答案。
又看了會手中的蓮花,秦樹將它拋回了墨池,隨後便起身準備離開。
這裡的秘密實在太多,在這硬想也想不明白。
所以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
與其一個人在這裡頭疼,不如出去找人問問。
畢竟,用屁股想也知道這地方和師父給自己的那顆洞玄丹脫不開干係。
……
「醒醒!徒兒醒醒!」
聽得耳邊聲響,秦樹的魂兒也徹底離了生谷回到了人間。
睜開眼睛,他見師父青芫正站在自己身前,打著把油紙傘看著自己。
而周圍不知何時竟已素白一片。
下雪了?
正想著,秦樹忽覺一陣搔癢,低頭下看,發現一隻松鼠正站在他的腿上,用力地往他衣服口袋裡塞著松子。
秦樹看它,這小獸卻也不逃,似乎只當秦樹是棵木樁。
青芫見秦樹那摸不著頭腦的傻樣,嘿嘿一笑。
她甩脫了腳上木屐,伸出小腳丫,兩根腳趾一夾,就拎著那隻松鼠的尾巴將它甩脫出去,引得秦樹一陣厭棄。
「我打坐了多久?這是過了幾個月?」秦樹問。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在院中打坐時,明明才只是初秋。
怎麼一睜眼,就下雪了?
「呵,你小子想的倒美,爛柯棋緣的美事哪會被你碰上,這才只過了一夜而已。」青芫笑道。
「可這雪?」秦樹不解。
「五洲八部,天下之大,哪有那麼多定數,或是天時有變,或是哪位同門在幹大事吧。」
「……」
此時秦樹有一肚子話想問,但青芫卻還是不理。
「有問題一會再說,咱們先去吃飯,吃完飯,我傳你吐納法門。」
說完,青芫先一步向前院走去。
「嗯?我過了?」秦樹愣道。
雖然靠著生谷的神奇,他對那口訣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理解,但對於自己是否真的通過了測試,他其實心裡也沒個准數。
這時青芫說他合格了,不免還是有些詫異。
「自然是過了,入定如松,沒有比這更好的境界。」青芫頭也不回地答道。
「哦對了,還有一事。」站在門檻上,青芫收起油紙傘,用傘頭指了指那隻又跑回秦樹身上,搶救自己過冬儲糧的小松鼠。
「記得把兜里松子還去,松鼠儲冬不易,它也會累。」
而秦樹呢,他看著這可愛的小傢伙,看著它努力掏兜的小模樣,在哦了一聲表示知道後,卻直接把松子扣下了一半,然後抓著小傢伙的尾巴,把它丟到了雪堆里。
小松鼠,「......」
磕著油香油香的松子,秦樹跟著青芫來到了前院的膳房。
雖然修士築基以後就可辟穀,但此方世界大多數修士哪怕修為有成,也還會保持吃東西的習慣。
別人是怎麼想的秦樹不知道,但按自己師父的話說就是,「少吃一口也突破不了,多吃一口也不會懷孕,反正修仙后就不拉屎了,閒著沒事吃著玩唄。」
秦樹也不知道對不對,反正聽著挺噁心人的。
……
在飯桌前坐下,青芫那邊好酒好肉,秦樹的這邊清一水的素菜,外人來了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才是師父。
而秦樹也是餓了,進入生谷這事似乎對他消耗極大,所以在說了聲師父請後,便端起飯碗大口扒拉起來。
他雖然吃素,年齡才剛滿八歲,身材也不健碩,但不知為何,飯量卻是極大。
不消片刻,就吃下了半盆米飯。
這邊秦樹低頭猛炫,那邊叼著酒葫蘆的青芫忽然開口道。
「你可知為師騙了你?」
青芫的話聽得秦樹一愣,他把飯碗一丟愕然道。
「你在飯里給我藥了?」
青芫,「......」
她心說這弟子哪裡都好,就是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真得改改。
「我下你個蛋,我說的是昨天的功課!」
「哦。」秦樹把碗撿了回來,就這菜底把剩下的小半碗吃完後,才回憶著在生谷中的體悟沉聲道。
「您昨天教我的不是什麼清心訣吧,那法訣古怪,不念還好,念起來卻是越念越是心煩,而且我......」
終於找到了話茬,秦樹剛想把生谷的事一併說了,卻被青芫抬手打斷。
青芫按住秦樹的嘴唇,難得嚴肅道。
「別說哦,這事不要說與任何人聽,包括我和你媽。」
秦樹,「……」
「這事?您是說我的內景洞觀?」秦樹試探問道。
但青芫卻是一副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