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沉默的師父,秦樹換了個問法。
「那這事我什麼時候能問?」
青芫淡淡道,「日後再說吧。」
秦樹聞言有些苦惱。
「這不好吧,我這么小,你下得去手嗎......」
「......」
看著秦樹那故意討人嫌的倒霉模樣,青芫嘆了口氣,抬手就想要把他抽成陀螺。
可這手剛抬起一半,卻又無可奈何地放了下來。
原因無他,只因如今秦樹腦子裡的這些糞土之言,有一半都是她鏟下去的,想要抽他,先得抽自己兩巴掌。
拿起酒壺灌了一口滿的,青芫難得正經道,「別貧,總之該讓你知曉時,自然會讓你知曉,現在還不到時候。」
怕秦樹聽不進去,青芫又補了一句。
「放心,師父不會害你。」
秦樹撇了撇嘴,「那上個月偷菜失手跑路時,把我當飛行道具丟出拖延時間的是誰?」
青芫,「......不要在意細節,為師那都是為了你好,人生處處是坎坷,每一次飛行都是一次歷練。」
「呵。」
秦樹不再言語,繼續埋頭扒飯。
幾年相處下來,秦樹早已瞭然。
青芫雖然逼話很多,嘴比頭鐵,但有一件事確實做不得假。
那就是她確實不會害自己。
一盆米飯見底,秦樹和青芫默契地跳過了生谷的話題。
省略掉在水邊捏屁股花的環節,秦樹仔仔細細地將自己修行《妙蓮靜心》時的感悟說與師父知曉。
「修行到夏蓮時,我嘗試過許多辦法,但卻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來,反而越是在意,心火越旺。
「可最後當我擺爛時,那種灼心之感卻又突然消失了。
「師父,這其中是否有何玄機?」
聽著秦樹的絮叨,青芫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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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誤打誤撞也是水平,你小子猜的不錯,這法訣就是越在意越煩,因為它本質上其實是一段灼心的妙言。
青芫說著,用沾酒的手指在桌子上寫了一個灼字。
「嗯?」秦樹沒懂。
但青芫卻會錯了意思,以為秦樹不識貨。
「你可別小瞧這玩意兒,這口訣可不是假貨,而是從合歡宗最上乘的心法里抄來的。」
「?」
秦樹更不懂了。
合歡宗是哪來的?
我們不是藥神宗嗎?
青芫解釋道,「當年合歡宗離婚分家,兩位宗主大打出手,除了修為分不了外,他們把能分的東西全給分了。」
秦樹,「?」
青芫,「而他們打架時,為師正好也在當場,索性就順勢假扮了一波女方家屬,抄走了半本合歡至寶《濁欲心經》,口訣便是由此而來。」
秦樹,「?」
青芫,「我跟你講,濁欲心經可是寶貝,這口訣不算啥,裡面的『入道』十八式才是真的天下無雙。」
秦樹,「?」
入什麼道?
聽著師父的邪門小故事,秦樹有一肚子的槽想吐,但青芫卻沒給他機會,在把秦樹釣成翹嘴後,又快速轉回了正題。
冷熱轉換,晃得秦樹腰疼。
「那十八式咱們改日再說,我們繼續說這妙蓮靜心。
「合歡之法雖騷,但也有許多可取之處,就比如這以蓮喻人。
「人生一世,亦如蓮花四季枯榮。
「春乃愛,人皆由慾念所生,無性無欲則非人。
「夏是情,夏蓮盛開最為絢爛,就如少年得志,馬踏山河,最是意氣風發。
「此時身陷紅塵,親情友情愛情,千情萬緒,如絲纏繞,剪不斷,理還亂。
「秋似悔,秋風漸涼,北雁南飛,盛夏之景不在,只余枯荷殘塘,人到暮年便是如此,回首往事,悼念往昔,俱是悔意,苦也。
「冬為死,生到盡頭,萬物又有何分別,都是怕死的魂兒罷了。
「人生四時不同,心境不同,同一朵蓮花,自然也是不同。
「你今時年少,蓮開盛夏,我小蘿蔔峰雖小,卻也在紅塵之中,你身在局中,自然是越在意越心煩意亂。」
秦樹,「可為啥其他三段我沒感覺?難道說我.....」
青芫瞅了他一眼,嘲笑道,「你想多了,並非你內心堅定,只是因為你還是個小屁孩兒而已。
「你毛都沒長齊,哪裡曉得什麼叫做陰陽交合。至於悼念往昔,貪生怕死,再等一百年吧。」
秦樹,「.......」
秦樹想說自己其實死了一次,且上輩子也是縱橫不良網站、什麼姿勢玩法都看過的硬派少年,並非什麼雛兒。
但想想還是算了,沒必要。
繼續順著青芫的話頭,秦樹詢問道。
「那師父您的意思是,若要踏上這修行之路,就要摒棄這些雜念?」
「非也,此乃人之本質,若是摒棄,那與邪魔何異。」青芫敲著桌子。
「難道說你現在已經不念你母親的養育之恩,不念你可愛又無敵的師父的教導之情了?」
秦樹趕緊搖了搖頭,又點了頭。
青芫,「.......」
「你再好好想想,想好再說。」給了秦樹一個腦瓜崩,青芫拿起一碗肉羹。
這肉羹據說是東洲的某種靈獸做的,但具體是啥青芫也沒記住,畢竟白來的東西分那麼清幹嘛。
直到把羹喝完,她才聽到秦樹開口。
「順其自然?」
「對咯!」青芫笑嘻嘻地伸手拍了拍秦樹的肩膀,順便拿他的衣服擦了擦手。
秦樹,「......」
青芫,「除非把自己關在籠子裡,不然只要生在人間,這些就是逃不脫的東西。
「既然逃不掉,那便與子同行罷。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我輩修士壽長,更是要順其自然......嗯?」
青芫說完,卻並未等到秦樹五體投地的佩服,而是發現秦樹正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自己。
「怎麼了,還有哪裡不懂。」青芫問。
秦樹,「沒不懂。」
青芫,「想學十八式?」
秦樹,「不想學。」
青芫,「那你皺眉幹嘛?」
秦樹,「不敢說。」
「趕緊說!」青芫大馬金刀,光腳踩在桌子上。
秦樹表情古怪地看著青芫,「我想說……我想說師父您今天說話文縐縐,屎尿屁太少,聽得我有點噁心。」
青芫,「……」
幾息之後,秦樹被一股子旋風崩出窗外,高高地飛上了天。
「來大根潭!教你鍊氣!」青芫聲音嘰歪,先一步下了仙山。
飛在天上,秦樹看著師父消失的背影,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他覺得自家師父是真的好玩的。
很多時候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師父在拿他找樂,還是自己故意犯賤去撩撥師父。
可能二者兼有吧,分那麼清幹嘛。
清風漸止,秦樹一招帥哥落地,穩穩地落回院中。
這手是和狼母學的,在剛被拐上山的那段日子裡,狼母沒事就去找青芫打架,試圖搶奪撫養權。
只可惜在巨大的實力面前,這種單方面的挑釁,換來的只有無情的碾壓和高高的起飛。
不過話又說回來,凡事有好也有壞。
本質大懶狼的狼母,如今能耐住性子修煉,大概也多虧這事。
三十年山東,三十年山西,狼妖報仇六十年不晚說是。
拍了拍衣襟,秦樹一邊嗑著兜里剩下的松子,一邊溜溜噠地離開了院子。
大根潭不遠不近,走到那正好消食。
秦樹走後,院子角落裡的雪堆顫抖了幾下,那隻好早之前被秦樹甩飛的小松鼠從裡面鑽了出來。
它看著地上的松子皮,呲了呲牙,拾起身邊一根樹枝,擺出雪中悍棍行的架勢,暗恨發誓。
娘希匹,三十年雪中,三十年雪外,莫欺松鼠窮,早晚要讓那倆倒霉師徒,求著給我買瓜子!
......
不知自己已經被松鼠記恨上了的秦樹,此時已經嗑完了一兜松子,來到了大根潭邊。
雖然面色平靜,但他內心卻是相當激動的。
因為按師父的說法,自己馬上就可以正式修行了。
就像......
就像師父,像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看到的那三位少俠,還有那對狗男女妖道那樣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