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根潭,既不大也沒根,就只是小蘿蔔峰半山腰的一處小水潭而已。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只是因為狼母莫得文化。
有一日,她巡山口渴,來此飲水,飽飲後抬頭北望,正好看到對面雲海中藥神宗的仙門主峰如一條大根,游龍入雲海。
便隨爪在池塘邊的石頭上刻下了這三個字。
然後就因為這名字過於隱晦,也足夠下流,被青芫留了下來。
「坐下,聽講。」先一步到達的青芫指著面前的草地。
這一次青芫難得的沒有喝酒也沒有摳腳,而是老老實實地盤膝坐著,看著跟個人一樣。
有關修行之事,其實之前青芫也閒散地提過,不過都不成章法。
這正式開講,還是第一回。
聽著青芫的講述,秦樹發現這五洲八部的修行之法與自己所想的大差不差,但又略有些不同。
五洲八部的人族修行之法共分九重。
分是鍛體、識氣、鍊氣、築基、結丹、知命、洞觀、還虛、問境。
前面幾重則很好理解。
鍛體境顧名思義就是疏通筋脈、打熬體魄。
但其重點卻並非秦樹理解的於力氣大小,是否一身橫練硬功。
而是在於經脈是否通暢。
所以,先天經脈通暢的一歲小兒,和蹉跎半生後天通脈的江湖客都可以是鍛體境。
第二重識氣境,也是如此,先天後天都是識氣,只要能感知天地靈氣,那就是識氣境。
此時修士還無法將靈氣納入己身,想要驅使,必須藉助法器符籙。
至於為何要分個先後,只是因為除了那些先天的天之驕子外,大部分人都是先鍛體後識氣罷了。
第三重鍊氣,倒沒什麼可說的,和秦樹之前想的一樣,就是小墊一坐,眼睛一閉,猛猛開吸,讓那很舒服的氣流滿全身。
到了此境界,靈氣便不再游於體外,而是可存儲於經脈之中。
但在青芫看來,這前三重中的鍛體識氣都是打牢基礎,算不得修行品級之內。
鍊氣才是修行。
「那些野修閒人,我敬你鍛體圓滿,你尊我識氣三層,這個鍛體武館,那個識氣世家,純粹是給自己屁股貼金罷了。」
青芫如是說道。
「所以,我也要從這屁股貼金第一重開始練嗎?」秦樹問。
「傻孩子,都說了我要教你鍊氣,你貼個屁的金。」
青芫不知從哪摸出根木棍,敲了一下秦樹的頭。
秦樹:「可我前兩重境界怎麼辦?直接跳級會不會基礎不牢?」
青芫嘆了口氣,用棍子在秦樹身上連點了幾下,一副開導痴呆兒的口氣:「你都會了,你還練個屁,你以為我這些年一直在帶你玩啊。」
秦樹,「?」
難道不是嗎?
不過這話只是心裡想想,秦樹沒敢說出口。
「糊塗啊,兒子。」狼母的聲音在秦樹身後響起。
「那些東西你早就會了。」
銀白色的巨狼從旁邊的崖壁下躍了上來,輕巧地來到秦樹身邊,巨大的狼尾轉了個彎把秦樹卷了起來。
暖暖的很貼心。
「你和我在老家時就吃了不知多少靈草,被崽......被你師父帶上山後,又每天去別家山頭連吃帶拿,早就給你餵出來了,正常孩子哪可能這個年紀就一拳打死普通老虎。」狼母說道。
秦樹,「那識氣呢?」
青芫接茬,「那顆洞玄丹你以為是糖豆啊,你已經入門,只是還不知道怎麼看罷了。」
說著,青芫手指成劍點向秦樹。
秦樹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還是下意識地歪了下頭。
然後,那抹被青芫煉化的靈氣就扎在了狼母的尾巴上。
秦樹&狼母,「.......」
他倆覺得這小老太太是故意的。
「咳,我們繼續,我們繼續。」就和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青芫繼續說道。
「說完鍊氣我們說築基,修士修行日久,體內靈氣愈濃,再得名師......比如我指點,便可在丹田開闢出氣府。
「此氣府為修士根基所在,故此境界被稱為築基。
「而築基之後,你再隨便窺一下天地之法,化虛為實搞幾次,也就結丹了,有手就行。」
秦樹,「......」
無視了秦樹那鄙夷的眼神,青芫邊說邊摸著袖口。
「至於再之後的那幾個境界,和內景洞觀有關,現在還不到和你講的時候,咱們先想辦法鍊氣築基。
「噥,咱們練這個,這是為師特意為你準備的頂級功法。」
看著師父遞過來的功法,秦樹卻不是特別想學。
「我說師父,咱這個功法名字是不是有些隱晦了?」
青芫,「哪裡隱晦了?這名字多大氣?」
秦樹轉頭看向自己老媽。
狼母歪了歪頭,並不覺得這本功法有什麼問題。
「我覺得挺好的,大就是好,好就是大。」
「行吧。」嘆了口氣,秦樹接過了師父手中那本據說很高級,很適合自己的鍊氣功法。
功法冊子摸起來挺貴,封面手感紮實,一股子墨香。
而在封面的正中間,游龍畫鳳的寫著四個大字。
《大草仙訣》
秦樹,「……」
算了,就當是好名都讓狗起了。
無視了這個隱晦的書名,秦樹翻開了第一頁。
令他意外的是,這第一頁上只有兩行字,且都意外地正經。
【生如草芥,一命登仙】
品味良久,心覺靠譜的秦樹翻開了第二頁,開始逐字逐句地研習了起來,有不懂的地方便向師父青芫提問。
《大草仙訣》的吐納法門名稱很雅致,不叫大草,而稱落根。
取落葉歸根,天地循環之意。
師徒倆一問一答,狼母也伏在一邊跟著聽著,雖然她聽不懂,也學不來人族的功法,但只看兒子那認真的模樣也是好的。
兒子真可愛。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青芫的指導下,秦樹漸漸找到了感覺。
此時盤膝坐定的他雖然閉著眼睛,但卻比往常『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他終於看到了『氣』。
塵世間充滿了氣。
它們如絲如縷浸潤著萬物,並隨著世間萬物的運動改變著自己的輪廓。
再細看下去,這些氣又各有不同。
縈繞在古樹上的那些氣機,透著勃勃生機,樹下潭中的氣不動則如鏡。
而母親的氣……
狼尾划過後背,秦樹感受到某種狂亂的生機。
那是被妖族凝聚煉化的靈氣。
至於師父青芫……
秦樹什麼也沒看到,因為在他的面前只有一個人形的空洞。
所有的氣都繞過了那個空洞,畫了一個名為青芫模樣的輪廓。
『輪廓』見秦樹看了過來,先是對他比了個大拇指,表示好徒弟乾的不錯,學的真快。
但隨後又翹起個小拇指,表示你還是弟中之弟,還得再練。
而當小小拇指放下,那輪廓也隨之消失,氣重新變得連續,與天地融為一體。
秦樹睜開眼睛,發現師父並未消失,仍坐在自己的對面。
「聰明!」見秦樹表情,哪怕是嚴格如青芫也免不得笑著誇讚起來。
「不愧是我的弟子,就你這聰明勁兒,以後藥神宗必是咱師徒倆的囊中之物,等你打下了江山,到時候我當宗主,封你做太子。」
秦樹,「……」
沒理這有點大逆不道的茬,秦樹問,「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青芫,「引氣,既然你已經可以感知到靈氣的存在,那接下來自然就是將靈氣引導到自己體內,繼續淬鍊經脈。」
說完,青芫便讓秦樹站了起來,開始用木棍點他的大胯,小腿和屁股。
秦樹不知道其他法門如何引氣入體,反正這《大草仙訣》是從下到上的。
記住各個氣穴點位,又看了師父兩次示範後,秦樹重新盤膝坐了下來。
隨著功法的運轉,秦樹再次感知到了氣的流動,不過這次他卻沒有到處亂看,而是集中精神將注意力投向身下的大地。
就像一根草,秦樹開始向下汲取,試著引導那些從地脈深處散溢而出的氣進入體內。
而當第一縷氣進入體內的瞬間,秦樹的內景洞觀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與此同時,坐在秦樹對面的青芫忽然眨了眨眼睛,然後就在狼母不解的眼神中,啪的一下撐開了她的油紙傘。
狼母,「你幹嘛?」
青芫,「不幹嘛,我冷。」
狼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