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樹不曉得別人家的內景洞觀是什麼樣子。
但他自己這個確實有點神奇。
又將腳下泥土中的靈氣抽出,秦樹將之注入到了身後的一棵老樹之中。
這棵被墨畫印入生谷的老樹名『折枝』,是一種在藥神宗境內大量種植的靈樹。
折枝春季開的小花可以熬製明心靜神的湯藥。
秋天落下的樹葉浸泡蒸製,可製作成築基以下弟子外出遊歷必備的千糧丸。
而那折了又長,年年復生的枝幹還可削成劍柄賣給劍門的那群傻嗨劍修。
總之,是一種很有用的靈植。
但隨著靈氣注入,眼前的這棵折枝樹卻並沒有如秦樹所想那般『活』過來。
或者準確的說,它只『活』了一小部分。
只活了半枚樹葉。
對著那枚半墨半綠的樹葉端詳片刻,秦樹又將靈氣抽出注入了另一株墨畫的靈植體內。
一株名為『飛絮』的小花。
這花雖然名字雅致,但功效卻是很接地氣。
它的功效只有一個,那就是曬乾發酵捻成粉末再加料後,被低級修士當做修仙版石灰粉攜帶。
飛絮的粉末不會被靈氣吹散,反而會被修士施法的靈氣牽引,吸附上去。
正所謂飛絮一出,撩陰劍起,此乃劍門豪傑劍法。
飛絮得靈氣灌注後,並沒有像折枝那般變化微不可察,而是整整綠了一半。
「唉!」
又反覆試驗了幾次,秦樹終於找到了規律。
他發現,這些生谷墨畫的『還真』程度除了和自己對其的理解有關外,還和他們本身的『價值』有關。
越高級的東西,『還真』需求的靈氣量也就越大。
反之,將完全沒有靈性的凡物『還真』則相對容易。
就比如那汪清泉,以及腳下這一尺見方的草地。
「所以,只要靈氣夠多,我甚至可以讓整座生谷……不,是整個內景洞觀中的世界活過來?」
秦樹抬頭,仰望著頭頂那顆雖然亮堂,但卻是墨畫的太陽。
創造一個太陽嗎?
那得需要多少靈氣?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麼用。」
甩開這有些過於遙遠的念頭,秦樹將靈氣再次注入腳下的土地。
他準備做最後一個試驗。
那就是試著看看能不能將生谷中的東西帶出去。
雖然沒有證據,但直覺告訴他說不定可行。
盤膝在岸邊坐下,秦樹左手從腳下拔了一根普通的草莖,右手招來了水潭中的四色蓮花。
確定都抓握妥當後,他抬頭望天,開始回憶那種天地倒懸之感……
……
「醒了?」
見秦樹醒了,王姐抬起了被秦樹當被子蓋的尾巴。
「醒了,現在是什麼時辰了?」秦樹問道。
然而回答他的卻不是王姐,而是青芫。
「辰時了。」
「辰時……那不還挺早的。」秦樹迷迷糊糊道。
但青芫卻不這麼認為。
「早個蛋吶,你這個年齡段,你怎麼睡得著覺的。要不是你媽咬我,我早把你掰開了!
「洗把臉!我們上早課!不盡之法我昨天只給你開了頭,今天我們講下半段。」
秦樹,「……不是說沉澱沉澱嗎?」
青芫,「沉澱那是昨天,今天的你給我操練起來。」
......
吵吵嚷嚷,今日課業終了,潭邊又只剩秦樹一人。
老媽回了小蘿蔔峰的山門,而師父則不知道又去了哪位同門那裡掃蕩秋風。
等了許久,在估摸著周圍沒人後,秦樹伸手掏兜,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草莖。
「……」
真帶出來了啊。
不過也只有這根草莖而已,那枚由妙蓮靜心訣擬化的蓮花並未被秦樹帶到現實。
至於為什麼,秦樹也不知道。
思慮片刻,秦樹將草莖小心地揣回了兜里,然後打起三千一百分的精神頭,開始鍊氣打坐。
此時修煉對於秦樹來講,已經是除了陪母親聊天,陪師父整活外的第三件大事。
仰賴於那生谷的神妙,現在這世間靈氣已經變成了天地一份,他一份。
多多益善,再多也不嫌多。
……
在秦樹這邊卯足勁鍊氣的當兒,百草堂那邊,青芫正垮著個臉薅羊毛。
宗主的茶葉,宗主的窗簾,宗主的蠟燭,宗主墊桌腳的龜殼,宗主私藏的不知名紅色小藥丸......
反正是能找的,看著順眼的,都往麻袋裡裝。
宗主丹秋生站在牆角,看著和土匪一樣的青芫,只想抽自己兩巴掌。
早知如此,何必對她那個寶貝徒弟好奇。
自己只是偷偷看了幾眼,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揉了揉眉心,丹秋生嘆息道,「行了,不就是對你徒弟感興趣,想著你既然不要,就讓他來我這,你至於嗎?」
「怎麼不至於?我就這一個徒弟,我一把屎一把屎的把他拉扯大,還指望他給我養老送終,你就這樣把他從我身邊奪走,我……」
青芫變臉如變天,說話間已是淚如尿崩。
丹秋生無語地看著開閘放水的青芫,額角又跳了跳。
「首先,就算我死了,你都不一定死,誰配給你送終?
「其次,我是你藥神宗宗主,不是路邊的阿貓阿狗,你給我點面子好不好。」
然而青芫不語,只是一味地搬家。
丹秋生,「……」
「行吧,行吧,我錯了,我不該窺探你那寶貝徒弟,你能不能別搬了,先歇會。」
在房間裡的物件已經沒了一半後,丹秋生終於服軟道。
而青芫那邊呢,在聽到了想要的話頭後,立刻就一抽鼻子,將那孤兒寡母的假眼淚全部咽回了肚裡。
扯著麻袋,青芫風輕雲淡地在僅剩的桌子上坐下,變臉如翻書,通情達理道:
「嗨,咱倆的關係誰跟誰,你知錯能改,我善莫大焉,這次咱就不計較了,不過你總得有點表示吧。」
李青芫搓著手指。
丹秋生,「??我家都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表示?」
青芫目光幽幽地看著丹秋生的大光頭。
「讓秦樹去外門上大課這事我無所謂。
「但我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我的弟子永遠是我的弟子。
「你個大光頭以後不許再偷窺我徒弟,你眼睛不老實,我是知道的。」
想起那把現在還蓋在小蘿蔔峰上空的油紙傘,丹秋生只覺這事好笑,不過他剛準備口頭答應,卻又聽清芫開口道,「你發誓。」
丹秋生沉默了下來,似乎發誓這件事對他來說有些難辦。
但半晌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
丹秋生舉起右手,摸著自己的光頭,某種無聲的咒文從他口中流出,浸入了腳下的藥神宗祖峰。
清風徐來,以示見證。
風靜言畢,丹秋生看向了無名一脈的此代親傳,想問她滿不滿意,需不需要再補充細節。
然而他卻看到了另一番光景。
青芫根本沒有聽他發誓的內容。
趁著他發誓的當兒,正擱那卯足了勁兒撬他的丹爐。
「李青芫!你給我放下!」
青芫不語,只是扛起丹爐旁的桌子,從窗口跳了出去。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清!對了!我這幾天要出門一趟!別來找我!」
丹秋生,「……」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他不禁懷疑,什麼徒弟,什麼發誓都是幌子。
李青芫這個完蛋貨今天就是來打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