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也丟了一些東西,但丹秋生終究還是又小小翹了下宗門的邊角,將此事繼續推行了下去。
至於秦樹本人,在從師父口中知道這件事後,倒是並未感到任何不妥。
甚至還覺得有些理所當然。
畢竟師父領出門,修行在個人,相較於一直和吵鬧的蘿莉師父待在一起,他還是更想看看所謂同門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在小蘿蔔峰這些年,秦樹其實並未怎麼接觸過外人。
就算是那幾位一直被他們師徒二人幫忙整理藥田的師叔師伯,他也只知外號。
像是兩嘬毛,大肥羊,鷂子腿啥的。
再說了,小蘿蔔峰又不會跑,白天上課,晚上回家睡覺也不耽誤。
不過和上學這件小事相比,他最近其實更好奇另一件事。
那就是為何最近家裡多了很多東西。
這幾天青芫神神秘秘的,總是早出晚歸,來無影去無蹤。
且隨著她的飛檐走壁,家裡沒見過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就比如......
秦樹看向自己面前的新書桌。
這桌子從哪來的秦樹沒敢問,青芫也沒想說。
秦樹只知道,這桌子絕非凡品,只站在旁邊都能感受到一股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之勢。
而且就那質地也是一等一的剛猛,昨天他和老媽抱著這桌子啃了半天,也沒在上面留下半個牙印。
「難道說.....算了,還是別難道說了......」
不再考慮桌子的來歷,秦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桌面上的幾本書卷上。
《北洲仙遊記》《夢入景觀·上卷》《劍門仙子劍名器譜》《這草沒毒》《這草有毒》《這草好吃》《操(劃掉)人有所操》
眼前這些書,都是他從宗門藏書閣借的。
說來也是有趣,這小蘿蔔山是真的不學無術,天生的文盲搖籃。
山上最多的紙不是宣紙,而是擦屁股的草紙。
從上山到開始修行那天,秦樹唯一見過的書就只有那本《大草仙訣》。
所以,在最近這段師尊蘿莉見首不見尾的日子裡,秦樹為了脫離文盲,除了修煉,絕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藏書閣里。
不過泡歸泡,他卻並未研究功法秘籍,而是將重點放在了雜書和有關內景洞觀的典籍上。
青芫只是不跟他講,不讓他說,但又沒不讓他好奇。
只可惜的是,有關內景洞觀的情報卻是少之又少。
他那枚外門弟子玉牌所能借閱到的書籍都鮮少提及此事。
哪怕是那本名字很正經的《夢入景觀》也是如此。
這本書只在開頭提了兩句內景洞觀,之後內容便全是假託內景洞觀之名寫的皇叔。
入觀三仙女聚福地,小鳳仙倒拔盤龍柱啥的。
至於更高深的一些書籍,秦樹暫時還借不到,因為他名義上只是個外門的記名弟子。
「也不知道師父到底什麼意思,怎麼不留塊高級令牌給我。」
腹誹了幾句,秦樹背上裝書的小書包推門而去。
他準備去藏書閣再借幾本。
《夢入景觀》還挺好看的。
藏書閣位於內門與外門相交地帶,與藥神宗著名景點鼓松林一山之隔。
其建築共有五座,長短不一,且皆依山而建,定眼看去,就跟對著每一位來訪者比中指一樣。
這五座藏書閣原本都有一個很雅致的名字,不過因太過於生僻,漸漸地也就沒人記了。
所以如今這一代代傳承下來,它們的名字也就變成了好記的一二三四五。
進入最矮的五號閣,嘈雜聲便撲面而來。
一層的大廳中烏泱泱一片,少說也有幾百號人。
而這百來號人里,除了十餘位負責接待事務的藏書閣執事外,餘下的都是來『拼好書』的外門弟子。
所謂拼好書,就是三五個人一起,湊上幾枚靈石,借上一本功法,你看上半本,我看下半本,光明正大地薅宗門羊毛。
這種行為在過去自然是不被允許,但如今在宗主丹秋生的默許下,卻變成了默認的可行之事。
對那些手頭拮据的弟子來說,這事自然是好的。
可對在此值守的執事們來說,卻不是很美。
尤其是對於某位老執事。
孫執事坐在角落裡,看著鬧哄哄的大廳獨自生著悶氣。
媽個雞,以前藏書閣不是這樣的!
藏書閣的一樓大廳應該是安安靜靜、莊嚴肅穆的!
應該用雖然很大,但純擺設的書架排成個圈,再在中間擺著個沒什麼用,但也不小的丹爐把氛圍烘托起來。
而我呢,就縮在丹爐的陰影后面,等待那些低級的外門弟子敲門進來。
他們一來,我就提著燈籠,從陰影中降臨。
居高臨下,負手而立,用很深沉、很威嚴、很博學的聲音問他們來此何事。
然後那些個弟子就該彎腰的彎腰,該行禮的行禮,小聲說前輩貴安,我想借閱某某典籍,還請前輩應允。
而不是和現在一樣,搞跟菜市場似的,誰來都……
「老孫,還是和上次一樣,我要上二樓。」
噹啷一溜響,三顆圓溜溜的藍色石頭摔在桌子上,打斷了孫執事的憶老年時光。
沒碰靈石,孫執事抬起眼皮瞥了眼面前這囂張的少年,嘴唇囁嚅。
從情感上來說,他不是很想服務這個叫秦樹的少年。
但從理智上來講,他又拒絕不了少年的靈石。
因為按宗主立的規矩,現在的藏書閣只要錢到位,腰牌沒問題,那就得提供服務。
哪怕對方是一根蘿蔔。
又沉默了半晌,孫執事才眨巴著兩顆豆豆眼,從袖口中取出一枚圓紐形的鑰匙遞到秦樹手中。
「你這小輩,毛毛躁躁,想當年我......」
孫執事還想再提點幾句,擺擺前輩的架勢,只可惜已經摸清他脾氣的秦樹根本懶得理他,只給他一道噔噔噔上樓的背影。
擺譜失敗的孫執事冷哼一聲,又開始自己跟自己生起了悶氣,琢磨著怎麼把場子找回來。
最近這陣子被這小子無視了五六回,實在不爽。
得想辦法殺殺他的銳氣。
「我得……哎!對了!」
孫執事陰鬱的老臉忽然開朗了起來,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今早,一位親傳子弟不知何故,來到了這隻有外門弟子會來的五號閣。
並也上了二樓,且直到現在還沒下來。
「那些親傳子弟大多孤傲,沒一個是好相與的人物,雖然不知道那個叫秦樹的小子靈石為何這般富餘,但再富能有那些親傳富?再傲能有他們傲?
「若是惹了那些親傳子弟,怎麼也得掉層皮。」
向來遵守等級制度,認為親傳的兒子是他爺的孫執事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個叫秦樹的小屁孩惹惱了那位二代,被一腳踹下二樓的美妙畫面。
『讓你不懂規矩!你是什麼級別,就敢這麼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