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樹並不知道有人正在畫著圈圈詛咒自己。
此時的二樓很是安靜,就和前幾天一樣。
畢竟上二樓的挑費,對於那些拼好書的師兄師姐來說實在是沒有必要。
只是,秦樹剛把裝著小皇書的書包放下,還未來得及做什麼,就聽見書架的對面有人在自言自語。
「好煩啊,這虎妖開智前到底是怎麼叫的?怎麼這裡也沒有,總不能回家一趟吧,好麻煩......」
聽聲音像是一位師姐。
因為觸及到了專業領域,秦樹沒忍住就回了一句。
「您問的是哪裡的虎妖?是北洲東部,還是北洲西部的?」
「嗯?還有區別?」對面的師姐想也不想便問。
秦樹答,「自然是有區別的,妖族開智之前無法人言,再加之鮮少遠距離遷移,所以他們的口音大多受當地環境和人族影響。」
書架對面的師姐,「那你曉得咱們藥神宗南邊八千里外,九蟒山那邊未化形的虎妖是怎麼叫的嗎?」
秦樹聽這話樂了,立刻答道,「自然知曉,我老家就在那邊,我在山裡長大,且有些這方面的家學。」
王姐在撿到秦樹前,是九蟒山那邊的著名街溜狼,語言學大濕,從蒼蠅叫到虎嘯都有所涉獵。
書架對面的師姐,「哎,那你教我兩句,那邊的虎妖『你好』怎麼叫?」
「齁~哦,華歐!」秦樹回憶著王姐教過的九蟒山虎妖方言,夾著嗓子吼了一聲。
書架對面的師姐,「?怎麼這麼猥瑣?」
「猥瑣就對了。」秦樹耐心解釋。
「九蟒山在被我人族清掃乾淨之前,一直是妖族的地盤,九蟒山的名字也是因那位大妖九蟒夫人而來。」
這陣子秦樹沒少看閒書,修行的事雖知道的不多,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卻算得上小半個專家。
書架對面的師姐,「這事我知道,但這和齁~哦,歐耶!有什麼關係?」
沒有糾正這位師姐不標準的口音,秦樹繼續解釋。
「自然是有關係的,當年九蟒夫人伏誅,多虧八部之一的青丘狐幫忙,而眾所周知,青丘狐腦子大多有病。」
「.......」
書架對面的師姐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欲言又止。
秦樹未覺有異,繼續道。
「其中有位一直在九蟒夫人身邊潛伏的狐妖大妖,不知出於何故,在臨走前給整座九蟒山的虎妖山君下了咒言,扭曲了這些虎妖的血脈,改變了他們和後代的叫聲。」
書架對面的師姐:「那這個叫聲......」
秦樹:「說是那位前輩聽牆根聽來的,您懂的,就是九蟒夫人心情好,玩她的面首時,從屋裡傳出來的那種動靜。
「您現在去九蟒山那邊遊歷,還能在鄉間聽到母親訓斥孩子,『你再不吃飯,九蟒山的騷虎就下山吃了你。』,對了,還有.......」
「好了,師弟你別說了。」
書架對面的師姐拒絕了新知識的污染。
不過她很快又提出了一個新的疑問。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有一個問題,你如果老家在九蟒山,聽過那邊的騷虎叫可以理解,可有關九蟒夫人和那個狐妖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秦樹打開書包將那本本質也是皇書的《北洲仙遊記》取了出來,通過書架縫隙遞到了對面。
書架似乎有某種秘法,對面的師姐影子模糊,秦樹看不真切。
想來,那位師姐看他也是如此。
秦樹,「這上面有關九蟒山舊事的章節提過這件事。」
書架對面的師姐不解,「這本書不是講那種事的嗎?而且我聽家裡長輩說,此書的作者梧桐前輩,漂泊半生,歸來仍是童子,所以這上面的經歷不得盡信。」
秦樹,「有些確實是編的,但應該並非全是,按我的經驗,一般這種書上小頭故事都是假的,但大頭故事卻都是真的。
「大頭.......小頭?」書架對面的師姐反應了好一會才明白這大小頭是什麼意思,一時間多少有些佩服書架對面那位師弟的創造力。
不過她也並不反感,因為她沒從這位師弟口中聽出任何猥褻之意。
這位師弟只是在陳述事實。
更何況,九蟒山騷虎話這事還是她先提的。
至於這小師弟隨身攜帶皇叔這事,在她看來也是沒啥。
因為藥神宗開宗的八位祖師其中一位有云:
『人倫之道,是為雅學,好看,多看,愛看。』
跳過這些個編排老前輩的話題,書架後的師姐開始認真地和秦樹請教起九蟒山騷虎話的相關問題。
......
一樓。
孫執事抻著脖子站在樓梯下,向上面望著。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早已過了閉閣的時間,但因那位親傳子弟的干係,他們這些執事只能等在這裡,無償加班。
孫執事也不敢上去叨擾,他生怕那位一個不滿意,就把自己發配到明德殿,那種沒油水的清淨地界。
餘下的執事雖然沒孫執事那麼多彎彎繞,但是對樓上發生了什麼也很是好奇。
眾人圍在孫執事身後,小聲地議論著。
「你們說那位是哪家的親傳?」
「我哪知道,我都多少年沒回內門了。」
「愛是誰是誰吧,她是高高在上的親傳子弟,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再說了,她一直戴著面紗,就是不想被人知曉身份。咱們啊,還是少多嘴為妙。」
「噓,人出來了。」
得人提醒,那執事立刻閉嘴靜聲。
二樓門開。
一位身著白裙,身段修長,帶著頭紗的少女出現在樓梯上端。
少女蓮步輕抬,只一瞬間,便到了一樓。
身法縹緲,在場的執事沒一個看清她是怎麼下來的。
少女的眼神看不出什麼情緒,一副不沾人間煙火的模樣。
但在路過孫執事時,她卻停下了腳步,開口道。
「從今日起七日,二樓就不要讓人進了......」
聽這話,孫執事立刻開心起來。
只可惜,這開心來的快,去的也快。
「除了那個孩子,他隨時可以來。
「還有,以後他申請二樓的靈石和貢獻點都算在我這裡。」
「......」孫執事愣了一下,沒有答上話。
不過少女也不甚在意,她在表達完自己的需求後,便不再看孫執事一眼,徑直離開了藏書閣。
少女離開後,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秦樹才伸著懶腰下了樓梯。
「諸位辛苦哈,明天見。」
秦樹笑呵呵地和諸位執事打著招呼,看著很是討喜。
只是在路過孫執事時,他卻忽然板起臉來,比了個中指。
孫執事,「?」
不等孫執事發問,秦樹立刻解釋道。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到了休憩時間,但前輩卻還堅守在崗位,不離不棄,弟子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故而,才情不自禁對前輩執家鄉之禮,以示尊敬。
「這在我老家是尊敬長輩的意思。
「我敬佩您啊,孫執事。」
說完秦樹也沒給孫執事任何反應的機會,也和那少女一樣,不再看孫執事一眼,徑直離開了藏書閣。
孫執事,「......」
等秦樹走後,早就著急下班的其他執事趕忙圍了上來,不等孫執事開口,就也對著孫執事比起了中指。
「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撤了哈,孫老明天見,明天見!」
「我先走了哈,我下半夜還有事呢。」
孫執事,「......」
一應人等散去,孫執事站在只余他一人的大廳里,有些茫然。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