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第之見有很多層意思,但有一層意思肯定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邊千荷剛回到自己獨居的小院,還沒坐定,就接到了姐夫的傳書。
說是讓她去一趟小蘿蔔峰,再確認一下,別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最後大家都下不來台。
「你自己怎麼不去!」千荷不服。
「因為我不想去。」戴長老光明磊落。
「那我也不想去啊!」千荷再次不服。
「我知道,但我是你姐夫,所以你不去也得去,不服憋著。」戴長老一本正經。
「我,你,唉......」千荷被氣笑了。
但笑歸笑,千荷也沒什麼辦法,因為戴長老直接掐了傳信。
砰砰砰!
對著面前的深海沉木桌板邦邦三拳後,千荷帶上了她的面紗。
面紗一戴,剛剛的暴力懶惰女就不見了蹤影,屋裡只剩下了清冷的親傳師姐。
然後清冷師姐就在出門時,絆到了門檻,差點摔了一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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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蘿蔔峰東邊靠右,凡境山。
千荷沒有直接去小蘿蔔峰,而是先去了與其貼邊的凡境山。
她對那個破地方不熟,打算先找個受害者問問路。
凡境山是農桑一脈的產業,其主峰及周圍方圓數里儘是靈田。
靈田五十年輪換休耕,除了主峰峰主別院內種了些珍貴藥材外,餘下種的都是普通靈植。
千荷乘著清風飄飄落下,落在了一位正在靈田邊摸魚的師妹面前。
雖然千荷的落地的動作很高雅,但這個小姑娘被嚇了一跳。
她趕忙三口一頭豬的吃完了手裡的包子,才起身規規矩矩地拱手執禮,「師姐好,您找錢長老嗎?」
千荷將目光從這小姑娘那油乎乎的小手上移開,沒有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而是好奇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小姑娘搖了搖頭。
千荷,「那你怎麼知道我要找錢長老?」
「嗨,猜的唄。」這小姑娘抓著衣角說道,「現在還不到宗門收藥的日子,所以會來這凡境山就兩種人,一種是找老......我是說錢長老聊天,一種是過來當賊的。
「但現在天光大亮,還不到作案的時候,且那賊人行動時,向來是直接突襲錢長老的別院,不看這些靈田的。
「所以師姐您既然不是賊,那肯定就是來找錢長老的唄。」
千荷,「你說的賊......」
「唉,不可說,不可說!」小姑娘趕忙擺手道,「那賊人向來記仇,背後絮叨她,會被她惦記的!
「也就是聽說她最近出門了,我才敢跟師姐您說上一二,不然哪敢哦。」
千荷覺得這小姑娘還挺有意思的,就起了興致逗弄道。
「那你這般在背後嘀咕人家,你不怕我是她變的。」
「不能,不能。」小姑娘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那賊人可沒這麼光芒磊落,而且師姐,你就不怕我是她變的嗎!」
說完,小姑娘一挺胸,扮作一副高人做派。
「呵。」千荷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
也多虧這小姑娘的有趣,之前在結廬殿積鬱起的煩悶也消散了大半。
整理了一下面紗,千荷正經道,「不與你說笑了,我要去見你師父......」
可話沒說完,就見小姑娘搖了搖頭,「師姐您說錯咯,錢長老是錢長老,他不是我師父。」
千荷,「為什麼?」
「因為錢長老不收外門弟子當徒弟啊。」小姑娘叉著腰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
千荷本想問,那你既然是外門弟子,又為何會在這種地方。
不過話還沒出口,她就想起了這些年丹宗主落下的那些小布置。
自宗主丹秋生接任以來,他對藥神宗的制度做了許多改革。
除了有關藏書閣的部分,還包括弟子日常事務的調整。
他不僅鼓勵弟子外出歷練行醫,還提升看門、看爐、收藥等值日事務的收益,讓做這些的弟子不至於空耗一天時間。
那收益高到,甚至會有想要摸魚的內門弟子去看大門。
並以此為引,又將內門的一些閒雜事務也一併包給了外門。
就比如在這凡境山看藥園這檔子差事。
這些事並未遭到任何阻撓,因為這些事對誰都好。
長老和執事們無所謂,因為這些雜事誰來做都一樣。
內門弟子也很開心,因為他們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的事。
外門弟子更是樂得不行。
在哪種菜不是種菜。
去內門種菜一來日俸更高,二來說不定哪天運氣好,就被人給看上了。
『原來......宗主他早就開始了嗎。』
「師姐!師姐!你想什麼呢?你找錢長老到底為了啥事?」
小姑娘的聲音將千荷從思考中拽了出來。
「啊,抱歉,我走神了,我這次來是為了.......」
整理了一下袖口,掩飾了下尷尬後,千荷才說明了來意。
「哦。」聽完後,小姑娘點了點頭,一副瞭然的樣子。
「原來師姐您之前大半時間都不在宗門,不清楚隔壁那個賊窩的脾性,所以才要在上門之前找受害者調查調查,提前做好準備。」
「正是。」千荷抬手,就想帶著小姑娘飛去主峰。
然而卻並沒有飛成。
因為小姑娘又提供了一條情報。
「那您今天可不湊巧,您大概率是見不到錢長老了。」
千荷,「這是為何,錢長老出事了?」
千荷,「......」
「而且啊......」小姑娘賤兮兮地四下看了一圈,然後才跳上石頭,翹著腳,湊近了千荷耳邊小聲道。
「我聽幾個貼身的內門師兄說啊,錢長老喝醉了就喜歡穿裙子,而且還穿著裙子唱歌,唱那什麼......
「大蘿蔔甩起來,五行八卦耍起來,耶耶耶!這樣。」
千荷,「.......」
就怎麼說呢,千荷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修行之人,隨性一些也是挺好的。」憋了半天,千荷只憋出來這麼一句。
小姑娘並未搭茬,只是在看夠了千荷的窘迫模樣後,才再一次賤兮兮地貼了過來,小聲道。
「其實師姐您也不用麻煩錢長老。
「你有什麼事直接問我就行,您別看我小,我也是經歷過凡境山第三第四次保衛戰的人。」
「什麼戰?」千荷懷疑自己沒有聽清。
小姑娘,「凡境山第三次第四次保衛戰。」
「......」千荷想了想沒敢多問。
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對腦子不好。
「不用告訴我那兩個保衛戰的細節,我只是去那邊遞個消息,你就和我說說那位青芫前輩,還有......還有她家那個小的是什麼樣的人。」
「行,那師姐您聽我講......」
小姑娘從石頭上跳了下來,走在千荷前面,一邊走,一邊指著眼下群山,如數家珍。
在小姑娘口中,那師徒倆簡直是先天的魔種,藥神宗的敗類,不擇手段的土匪。
而那小蘿蔔山也是五步一崗,三步一哨,到處都是陷阱地窟。
尋常女子去了,一不小心,就要被吃干抹淨,吃得連褲衩都不剩!
千荷跟在後面,聽得一愣愣的。
比母親和傳言說得還要邪門。
「這......這,這小蘿蔔峰這麼危險嗎?」
「不然呢?那一大一小兩個賊人就是這般可惡。」
「那你和我說這麼多沒問題嗎?他們不會報復你吧。」
「哈......」說開心的小姑娘這才想起這茬,不過她很快便機智道,「哈,這不是有師姐您嗎,您既然敢去那賊窩,那就說明您比錢長老厲害,有您做靠山,我還怕什麼。
「而且啊,我窮鬼一個,全部身家都早早去藏書閣換了功法,剛剛我吃的那幾個包子是我最後的午餐,現在我兜里一個子都沒有!
「還有,還有,就是被抓了也沒什麼,他們最多也就是把我給配了,還能怎麼樣?
「而且要是這樣的話,那我還賺了呢,在外門當弟子,哪有當親傳的媳婦兒來得自在!」
千荷,「......」
沒有人類了這裡。
大概這就是第三次第四次凡境山保衛戰的創傷後遺症吧,她想。
......
在得了重要的情報後,千荷雖是心裡千般的不願,但還是向小蘿蔔峰那邊飛了過去。
只是飛的過程中,一直扯著自己的衣襟,一副很害怕失去什麼的樣子。
而那位小姑娘呢,則站在靈田邊,看著千荷的背影,手中盤著一枚玲瓏寶塔。
塔分七層,三層是毒,四層是藥。
既是報酬,也是憑證。
千荷與她說,如果以後遇到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拿著這玩意兒去重樓峰找她。
待千荷消失後,小姑娘嘿了一聲,看著手中小塔一臉玩味。
「不想睹物思人,所以直接送給別人,嘿,哪有這種好事。」
掌心翻覆,寶塔消失。
與此同時,小姑娘也化作一團無名的風,消失在靈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