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實話。
雖然那個小姑娘說得嚇人,在家時母親也時常充滿怨念的控訴無名往事。
但千荷還是覺得不至於。
一脈師承,再邪門,真能邪門成那樣?
但,當千荷真正踏足這破地方後,她卻忽然發現,有些傳言很可能並非誇張。
因為她看到了一個自己很熟悉的東西。
......
小蘿蔔峰的山門旁,是王姐的保安室。
而王姐保安室的主體建築,則是一根很大很粗的石柱。
這石柱並非是王姐叼來的。
在她和秦樹被李青芫拐上山之前,這石柱就已在這裡立了不知多久年月。
千荷看著眼前的石柱,面紗後的額角跳了跳。
這玩意她認識。
在龍眾所居的八部海,那靈珈海的海底,這種石柱到處都是。
其名為海眼天針。
不過雖然名字聽著吊吊的,但這些天針卻並不怎麼珍貴。
因為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那也是龍眾的東西啊!
怎麼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裡?
誰搬來的!?
有人管沒人管?
龍的東西也敢偷?
千荷下意識的圍著這根海眼天針轉了一圈,然後她就發現了一件更難繃的事兒。
那就是,這一根她見過。
感受著熟悉的觸感,千荷將手指放在天針底部,一處不起眼的凸起上。
那裡刻著一朵小小的蓮花。
這朵蓮花是她小時候刻的。
那年她偷偷出門去玩,走失在海眼附近,找不到回家的路。
為了能讓家裡人找到自己,她便沒有繼續亂游,而是尋了一根海眼天針把自己綁在了上面。
在等待家裡人尋她時,千荷因無聊,就用爪子在那根天針的底部刻了朵蓮花。
「怪不得,怪不得我後來怎麼找都找不到,我還以為是我記錯了位置,沒想到竟然在這裡!」
「她是怎麼偷來的!」
故事有了證據就會變成事實,此時的千荷已經百分百確定,這地方就是個大賊窩!
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把面紗變得更朦朧一些後,千荷冷著臉沿石階向上而去。
......
小蘿蔔峰山頂,秦樹的院子。
此時他正坐在院子裡,懷裡抱著那隻和他頗有緣分的小松鼠。
小松鼠此時已經被秦樹搞得有些迷濛,就算躺著也微微帶喘,它尾巴慵懶地垂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晃來晃去,一副隨時都要從屁股上掉下來的樣子。
不過即便這樣,它也沒鬆開懷裡的瓜子,仍和寶貝一樣抱著。
這可是自己出賣身體換來的!
只可惜,雖然這小松鼠也是風韻猶存,但秦樹卻沒心情搭理。
他此時的心思全在那兩招『五行散手』上。
因為他好像練出問題了。
只是這問題卻並非是練出了岔子。
反而是他練得太過成功導致的。
秦樹集中精神,進入生谷,看著水潭邊的光景,表情微妙。
與上月相比,此時生谷『還真』的部分又擴大了幾倍。
除了那棵名為折枝的老樹還是老樣子外,餘下的大小仙草都已經活了過來。
只是,在這一小片世外仙境之中,卻有些許不和諧之物,在那飄來飄去,很是不美。
是膀胱,是冒著金光的膀胱。
一輪金色的膀胱飄在水池上空,如夢似幻,翩若驚鴻。
而在它旁邊,還有一圈和小行星帶一樣的結石,宛若游龍。
看著這倆破玩意兒,秦樹真想抽自己兩巴掌。
怎麼特麼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啊!
這特麼的破生谷不光能映畫植物和死物,還特麼能映畫功法啊!
早想起這事,鬼才會練這破玩意兒!
不過有一說一,這事也不能全怨秦樹自己。
因為在修習這兩招『五行散手』前,還需先學會幾門普通功法作為基礎。
而在修習這幾門基礎功法時,他的生谷之中並未出現任何變化。
所以他才忽略了這金輪出水的可能。
又抓了抓頭髮,秦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船到橋頭自然直,事已經這樣了,再糾結也沒有什麼意義。
所以不如向前看,研究一下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有的功法不行,有的功法卻可以。
難道和位格有關?
《妙蓮靜心》出自合歡宗秘典《濁欲心經》。
自己這《大草仙訣》雖不知來歷,但卻與生谷隱隱有著聯繫,說不定比那《濁欲心經》還要高級。
但這捏膀胱和搓結石是怎麼回事?
這兩門法術是自己師父年輕時所創,並未提及師承,而且功法內容也一眼能看到頭。
顯然夠不上級別。
那問題出在哪裡?
秦樹將視線抽離生谷,不再看那顆飛來飛去的膀胱。
他將懷裡的小松鼠小心地放在身旁的小墊子上,隨後將幾本書冊在自己面前一字排開。
除了一本人體經脈和內器臟腑的圖解書外,餘下的都是最基礎的醫道功法。
這些功法基礎到,甚至都不用在藥神宗,隨便找個兼職行醫的散修都能學個七成。
與其說是完整的功法,不如說是一個步驟。
就像一招拳法,拆解開來會變成,馬步,擰腰,蓄力,出拳。
「也就是說.....」
一個正常人,不會因為自己學會了扎馬步,就說自己練會了閃電五連鞭。
對於功法也是如此,生谷能否映畫功法的標準並非位格,而是完整度。
哪怕是階段性的完整。
自己是在學會聞風,改脈成功,《大草仙訣》第一重再無遺漏後,才看到了那把斧頭。
而《妙蓮靜心》是《濁欲心經》的前置口訣。
雖然短,但和第一重的《大草仙訣》一樣,它也是完整的。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
不知為何,秦樹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和『人』有關的念頭。
『如果自己學會更多的五行散手,更多的有關人體秘藏的功法口訣......
『那自己是否可以憑空造個人出來?』
秦樹閉上眼睛,想像著那個畫面。
膀胱停止翻飛,在半空中靜止懸停。
無數的血管與神經從虛無中探出,以那膀胱為中心,開始向四下蔓延,直至組成了人的輪廓。
血肉與骸骨也從大地中破土而出,向上攀附,開始與那模糊的輪廓嵌合,相融。
脾臟,胃,一個個臟腑器官,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笨拙地捏合了出來,並沿著骨骼與筋肉的脈絡,被鑲嵌到了它們理應所在之所。
最後是白淨的皮膚。
皮膚從空中悄然落下,蓋住了那團污濁的血肉。
一個人出現在秦樹的面前。
他睜.......
那個被憑空創造出來的『人』並未睜開眼睛,一陣刺痛將秦樹從幻象中驚醒。
是那隻小松鼠,它已經滿血復活,正隔著布鞋咬著秦樹的腳趾。
秦樹看著這小傢伙無奈的笑了笑。
然後就從口袋裡掏出一粒瓜子塞進它的嘴裡,最後抓著尾巴,將它丟到了院中的樹梢上。
雖然很感謝,但哥哥我啊,已經玩夠你了呢~
不再考慮造人的事,秦樹開始琢磨《大草仙訣》和《妙蓮靜心》。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推斷,那《大草仙訣》和《妙蓮靜心》繼續修行下去,說不定還會出現新的變化。
該從哪個入手呢?
《妙蓮靜心》暫且不行,因為就算是它的總經《濁欲心經》,師父也只有半本。
而且這玩意兒說到底也是合歡宗的貨色。
放著《大草仙訣》不練,去合歡宗當鴨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可《大草仙訣》後面的內容,師父又不給看,想要學,估計還得等到築基。
「嗯......」
思索良久,秦樹做出了決定。
先就這樣吧。
不折騰了,包括那兩張五行散手。
只鞏固,不探索,不發散,不作妖。
一來是他不想自己的生谷中再多倆腰子,或是其他器官。
二是他覺得這散手確實有些下流,很失他俠義道風範。
這種招式有兩招就夠了。
不然以後鬥法切磋、宗門大比,別人打完雲袖一卷,互道一聲承讓,是為佳話。
而自己和人打完,對手卻躺在地上,上下汁水橫流,渾身抽搐,翻著白眼。
那算什麼玩意兒啊。
還是得學兩招正經手段。
不過這事暫時也不是很急。
沒幾天自己就該去外門了,到了那邊再慢慢研究也不遲。
『不過,話說來.....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
這邊做好了今後的打算,但秦樹卻總感覺怪怪的。
他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可怎麼想又都想不起來。
而他這邊正想著,那邊卻又出了事情。
王姐溜溜達達進了小院,用尾巴捅咕了他一下。
「兒子,有人找你。」
「誰,長啥樣?」秦樹隨口問道。
「不認識,長啥樣的話,嗯......」
王姐回憶了一下千荷的模樣,然後便開始用她強壯的語言系統,對其進行描述。
「一個渾身發白,上下一樣直,一樣粗,裹得和粽子一樣的人,哦,對了還有,她說自己是隔壁親傳的誰,要找你對峙。」
秦樹一聽心裡咯噔一聲,想起了最近家裡多的那些東西,心說不會是要債的吧。
「額,這樣,媽你跟那人說,我現在不方便,暫時不見客。」
王姐聽完也沒說什麼,就只是哦了一聲,然後便轉身離開了秦樹的小院。
王姐走後,秦樹撓了撓腦袋,繼續想剛才忘記的事。
『到底是什麼呢?我到底忘了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生谷。
水潭旁的草叢之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朵由《採花尋徑》『映畫還真』出的粉色小花正無聲地哭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