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峰。
小雨清晨,淅淅瀝瀝的雨絲透過劍陣,落在了撐起的油紙傘上。
此時已是寒冬臘月,還能看到細雨也屬實神奇。
發生此種情況,用青芫的話講,那便是『或許天時有變,或是有人發癲。』
聽著雨落的聲音,傘下的秦樹漸漸清醒了過來。
久違的,他好好睡了一覺。
沒有做夢,沒有踏入生谷,沒有師父討厭的叨擾,也沒有松鼠囂張的叫囂。
什麼都沒有,只有屬於『無』的睡眠。
因為醒的過於乏力,秦樹還有些迷糊,他下意識地就想去摸那不存在的手機。
可一抬手,卻碰到了一溫潤之物。
秦樹捏了一下。
隨著知覺的漸漸恢復,靈台重回清明,那隔著布料的觸感在他的腦子變成了一個字。
小蠻腰。
秦樹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清醒。
而清醒的他,又正好對上了衛泱的眼睛。
衛泱正低頭看著他。
那認真的模樣,不知持續了多久。
這次衛泱的眼中並未倒映出玄尺劍的虛影,但不知為何,卻比那日更加撩人。
細雨雖潤,潤不過少女的眼眸。
「你醒啦?」衛泱的語氣依舊如平時那般,土裡土氣的帶著點歡快。
「嗯,醒了。」秦樹有些尷尬,趕忙起身離開了衛泱柔軟的膝枕。
很難不尷尬,畢竟昨天才說咱倆做朋友,這到了早上就睡人腿上去了。
明明是自己被玩,反而搞得自己像渣男一樣。
一時間,傘外細雨漸濃,而傘下的秦樹卻愈發尷尬。
直到衛泱想要上前理一下他的頭髮,秦樹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後退一步,站入雨中。
「那個,衛泱姐......我今日外門有課,就先走了,我們改日再見。」
說完,也不等衛泱有何言語,就已經消失在綿綿細雨之中。
衛泱站在傘下,看著秦樹消失的背影,剛剛的淡然消失無蹤,小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我在幹什麼啊!」
昨晚她一開始只是見秦樹困了,便想學師尊哄自己的模樣,哄他睡覺。
怎料,隨著秦樹呼吸漸沉,看著他的睡臉,自己的心思卻愈發地翻覆。
即便後夜來了一場冬雨,也未澆熄那心中的燎原。
而且秦樹的嘴唇真的好好看,衛泱沒忍住,摸了好幾下。
「好奇怪的感覺......我抱小貓咪的時候也不是這樣啊。」
在衛泱小的時候,她就經常躺在師尊的腿上,也經常像昨晚的秦樹一樣,練著練著就睡了過去。
而師尊呢,也是如她昨晚那般,坐在那裡看著她睡到清晨。
之後,隨著衛泱漸漸長大,她也繼承了師父的習慣。
喜歡往腿上放些東西。
不過,因為她沒有徒弟,她腿上放的大多是劍,玩偶,毯子,以及不知從哪抓來的小貓咪。
所以,為何小貓變成了秦樹,就會心亂呢?
想到秦樹離去時的背影,衛泱的臉又紅了一下。
「.......」
愈發困惑的她在傘下坐了下來,想要復盤那種心境。
只是,無論如何去模擬,卻也找不到秦樹還在時的感覺。
「難道我不喜歡他了?」衛泱問自己。
也不對。
當秦樹躺在她腿上的時候,自己並不感覺反感。
所以理應還是喜歡的。
可既然喜歡,為何秦樹的感覺卻變了。
變得不像劍,也不像海邊的風,甚至不像一開始的他。
喜歡和喜歡也會不一樣嗎?
「喜歡......啊?」
衛泱忽然想到了在自己出發前,師尊與自己的對話。
「世上有兩種討厭,兩種喜歡。
「一種,緣於眼,見好便喜,遇惡便厭。
「另一種,發於心,知瑕仍愛,識善亦離。」
「如何分辨。」
「遇到時自會分辨。」
琢磨著師尊的話,衛泱的臉愈發的紅了起來。
難道說......
『不,不可能!
『我對秦樹怎麼可能是男女的那種喜歡!』
『劍俠片上明明不是這麼演的……那種事……都是要到大結局的!
『而且,如果真是那樣……秦樹這么小……我這豈不是在犯罪……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應該是海邊的風……手裡的劍……朋友……好看的小弟弟。』
覺得越來越熱的衛泱起身跑到了雨里。
「呼。」
被冷雨澆了個通透,衛泱重新冷靜了下來。
「我和小孩怎麼可能會有那種關係!劍俠片是對的!一定是這場雨的錯!」
說話間,一道閃電劈下,卻被青蓮峰頂的劍陣偏轉。
且也就在那雖遲但到的雷聲中,重新堅定了信念、確認自己沒有犯罪的衛泱直接在雨中坐了下來,開始觀想今日的課業。
但很可惜的是,不管衛泱如何堅定,天空中的落雷卻始終不停。
因為她信的那些劍俠片,本身就是錯的。
畢竟,你不能指望千機城的這群死宅了解何為一見鍾情,何為再見傾心。
而且,就算懂。
為了劍俠片的銷量,他們也會無恥地拉長劇情,把嘴對嘴餵藥的劇情放在最後。
所以,干特麼的叼毛千機城。
……
傳醫殿。
也被冬雨澆了個透的秦樹,和一個文藝長發男一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擰著頭髮。
雖然有些丟人,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他雖然修行了小半年,但卻還沒學過避水的法術。
至於由千機城開發,更高級的生活法術《全自動風乾內褲潔淨無異味咒》更是聽都沒聽過。
知識盲區了屬於是。
好在,教室里還有老頭。
鶴長老的師父,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藥師抬手捲起了一陣暖風,帶走了房間中的水汽,吹乾了孩子們濕透的衣服。
「上課。」老頭再一次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今天的課業與第一日不同,老頭並未長篇大論,而是以考教為主。
除了秦樹。
老頭很傲嬌地沒搭理他。
老頭將教室中的弟子按修為分成了幾組,命他們調息運功,檢查他們的修行進度。
那些已經鍊氣的大孩子都很不錯,因為或有基礎,或是天賦奇佳,他們大多都順利地通過了考核,偶有幾個,經老頭提點,也是豁然開朗。
至於那些還未識氣,甚至剛剛識氣的小孩子,老頭也並未苛責,只要沒有偷懶,哪怕只是稍微入了下門,老頭也是好生誇讚。
唯有一些不上不下的孩子,有些難堪。
倒不是老頭苛待了他們,而是他們自己給自己加壓。
他們天賦和修為不上不下的卡在那裡,不如小的未來可期,也不如大的一點就透。
因為緊張,雖然老頭沒說什麼,但卻越練越亂。
有幾個,還險些失誤走脈。
「......」老頭微微皺眉,覺得這樣不得行。
怕不是自己再念叨一會,這幾個孩子都得生出心魔。
而且老頭也有些犯難,因為在這事上他確實沒什麼經驗。
他以前收徒,不管是人是妖,收的都是天才,像這麼平庸的,他還真沒教過。
所以......
「秦樹!你過來。」
老頭忽然喊道。
正在看著窗外冬雨發呆的秦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要翻窗逃跑。
不過,還不等他跨出一條腿,就被老頭虛空一握,一把抓了過來。
老頭,「跑什麼跑,我不打你,抓你來是有事要做。」
「啥事?」秦樹問。
「我聽鶴嵐那小子說,你深得青芫真傳,也學了那無名一脈識氣辯經的功夫,甚至連結丹都能看透。
「所以我想讓你來指點指點這幾個孩子。」
「我?」秦樹伸手指了指自己。
看著秦樹那死樣子,老頭又想起了他第一天幹的好事。
忍著怒意,老頭語氣平淡道。
「正是你,雖然你未修習《萬青》,但那走脈的路線你應該是認的,趕緊去,我在一旁看著。」
秦樹看著老頭那『趕緊答應,不然我抽你』的眼神,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自己怎麼說也是教過蘿蔔,教過戴長生的人,四捨五入也算是桃李滿菜園。
而且同學嘛,本來就該互幫互助。
打眼看了一圈,秦樹揣著手來到一比他稍大幾歲的小姑娘身前。
他蹲下平視小姑娘的眼睛,問了個怪問題。
「你喜歡胸大的,還是胸小的?」
「?」
這問題很是流氓,但因為秦樹長得好看,所以沒有挨抽。
「胸大的。」小姑娘下意識地答道。
秦樹,「哦,所以你很討厭自己了?」
「啊?......不對,你!」
小姑娘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秦樹在陰陽自己,一時間心頭火起,就要打人。
而秦樹呢,則早就料到如此,往後一躥,指著姑娘的胸口說道。
「通沒通!」
小姑娘一愣,發現自己剛剛怎麼都打不通的氣門竟然就這麼通了。
秦樹,「記住了,記住這種對小胸的憤恨,記住這種感覺,好了,下一個。」
「小哥,你過來,我問你,你是喜歡大的還是小的......」
老頭,「.......」
看著教學方法邪門的秦樹,老頭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